第21章第21章
石府的后院,车队的车夫正在帮着收拾和摆放东西。作为专门跑车的人,他们平日送人也送货,所以个个体形彪悍,便有个头矮些的人,那臂膀也是极其宽厚,能轻易提起上百斤的东西,这会儿抱起书生们重重的书箱子游刃有余。<1)
人群里,柴哥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干活,看着他们分配着工作,喂马、搬运、招呼、认路……
柴哥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胳膊,虽也硬邦邦,但细细小小,距离那些人,还有五六只胳膊的距离。
再想想自己瘦猴般的小弟。
柴哥默默地把日后拉车的航线缩小一下,他以后,还是先跑跑县里吧。一口气吃不成个胖子。
柴哥大致看清楚这些人,再瞅向自家一进城就莫名比之前更黏糊的爹娘,想着先前听到的话,他挠了挠圆圆的后脑勺,走了过去。他开口:“爹,娘。”
盛夏和程渡站在一起。
夫妻俩成婚快十年了,难得感情有点进展,又马上面临分别,她还真很是舍不得咧,难得有些黏糊。
程渡也难得地由着她拉着,不讲究什么外人面前的"体面。但是在孩子面前嘛。
盛夏若无其事地松开捏着人的手,将手放在大腿上,屈膝弯身,看向自家好大儿:“怎么了?”
柴哥仰着脑袋,稚嫩的脸庞轮廓已然清晰,眉眼桀骜,一眼看去就是个聪明又有主见的孩子。
他说:“不然我和爹去?我给爹打下手。”他绝对不是想趁机去省城玩,他只是不想看自家娘亲忧虑。盛夏哭笑不得,敲敲他的脑门:“别闹,你去了是你照顾你爹还是你爹照顾你啊。”
自己养的孩子自己懂。
她在的时候,几个孩子对程渡这个亲爹还装模作样一下,她一不在,一个个恨不得骑人脖子上。
属实把握了捏软柿子的精髓。
柴哥不乐意了,道:“我会煮饭会洗衣会收拾屋子,娘你不相信我。”盛夏敷衍:“对对对,你都会,回去以后这些事就都交给你了。”柴哥迟疑下来,停顿一瞬,改口:“我给娘煮,米哥和油盐酱醋茶自己弄。”
盛夏哭笑不得,一颗心软软的,又揉揉人的脑袋:“行,你的好意娘知道了,但真不用,等你大几岁再说吧。”
柴哥觉得自己被敷衍了,他再看了眼旁边笑得温和如花似的亲爹,声音硬邦邦起来:“爹你好好考,家里有我在,我会照顾娘奶还有油盐酱醋茶的。作为家里长子,这是他的责任和义务。
盛夏看着他小小一只又故作大人的模样,好笑又暖心,便体贴地决定不掺和他们'男人'之间的沟通。
她挪到一边,又重新去清理了一下车里程渡的行李,冲着车队的师傅道:“辛苦各位师傅了,每次都这么多东西。”车队师傅也是个会说话的,说道:“这该我们谢程秀才和夫人照顾生意,可惜了,这次就是最后一次了,下次再见就是程举人了,去京城啊,我们可跑不了。”
盛夏弯下眼:“师傅放心,我家这后面还有这么多娃呢,少不了得拖拉两趟。”
师傅哈哈大笑:“是我目光短浅了,那我可等着夫人家小少爷们考试了。”盛夏笑眯眯地应着,又和他们闲聊起来,说着一路上会过哪些地方,会停几次,又说着平日跑车队遇上的趣事。
她这人,别的不行,说话却是强项,一边碰上野狗都能聊两句。许是上辈子被憋得太狠了,盛夏这辈子打小就吵,哭的时候嗓门声大,笑着也吵,会说话以后就没停过嘴,跟个小喇叭似的。用她老娘冯桂花的话说,一家子在山里待着,身边这么一个娃,就跟身边放了个喇叭似的,谁知道哪天就被熊瞎子豺狼摸上来了。他们也因此搬下山。
尤莲则不同,她怕生,尤其怕强壮的陌生男人,这会儿拉着几个孩子躲在最角落的位置,只要没人喊她,她就不动。在村子里还好一点,村里都是熟人。
进了城,哪哪都是陌生人,看着都吓人。
婆媳俩性格可以说完全截然相反,唯独相似的地方,就是都是模样出众的大美人。
一个明艳大气,落落大方;一个精致柔弱,婉约素朴。亲娘好看,程渡好看,妻子好看,孩子也好看。“程老弟可真让人羡慕啊。"另一边,只携仆从跟随的禄鹏摇晃着扇子,锦衣下微鼓的肚子也跟着摇晃,看着便是一副乡绅模样。他家底殷实,考学也就图个热闹,也碰碰运气。家里妻妾丫鬟十来个,都是身边人,可惜,个个长得都差点颜色。这么些年了,膝下儿子也就两个,其余全是闺女。
禄鹏看着程渡身边妻儿老小,心里由衷地羡慕。他也想要这么多儿子。
葛明知也成婚多年,膝下两儿两女,倒是不羡慕程渡孩子多。他就羡慕人有才学,早早考起秀才,现在举人有望,也羡慕人家里支持,没有二话,每次赶考都大包小包全部备齐,不似他家中的那个。葛明知冒着酸气:“程秀才这次,怕是能上岸了。”程渡的情况众人皆知,前两次纯粹运气不好,现在又准备了三年,并且顺利提前启程,定然没有问题的。
禄鹏也道:“依照程老弟的学识,定没问题的,可惜……葛明知好奇:“可惜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