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了。
就算那冠子底下没罩着玉玺,纪家也沾上了难除的嫌疑。
纪永年攥了攥手,一时间头疼欲裂,心悸发闷。
“把玉玺是藏在冠子里送出宫,一路上经手的人何其多?将军难道不觉得此举费力又冒险吗?定冠子的客人想来是遍寻不得了,王掌珍又死得含糊,如此一来确有可疑,却更像是为了拉纪家下水来混淆的。”
孟扶煦一边说一边轻抚纪永年的肩头。
纪永年心头稍缓,顺着孟扶煦的话头继续道:“王掌珍只是司珍司的女官,又不需她宫道巡夜,又不需她陪侍中宫,怎么就死了呢?更像是趁着雨夜,趁着乱势,将她灭口,让我纪家无从辩驳。再说那冠子是多日前客订的,白日刚跟着我出了宫,夜里你们便……
纪永年小心措辞,到底是吞了几个字,只小声道:“这样巧。”
说明那图谋玉玺的背后之人早早知道李昉有夺位之心,如此布局,那只能是他们自己的人了。
纪永年的话语戛然而止,又意犹未尽,她抬眸一瞥,却见庄亦扬昂首抬颌,目光睥睨,孟扶煦却微微垂眸,神情内敛。
“庄将军治下有法,令行禁止。飞骑入宫是五人一伍,互有监察。”孟扶煦竟开口替庄亦扬解释,又道,“二皇子有言,除杨氏大逆,匡扶社稷,天命有归。旧政不便者除之,贤士自礼用之,我等敬服。但玉玺一事,实该换个方向去查了,拘着我们这些人再怎么逼问,也问不出个缘由来。”
庄亦扬自然不会因孟扶煦这三言两语就放了纪永年出宫,他冷声道:“怎么会问不出个缘由来,只看孟女师疼不疼妹妹了?”
纪永年一愣,只看庄亦扬伸手而来,一掌就圈住自己两只手腕,像是加诸了一副铁打的镣铐,径直将她从孟扶煦怀中提走。
“永年!”孟扶煦一夺,却只拽掉她半片帷纱,声色如裂。
纪永年惊惶之际看向孟扶煦,见她眸中含泪,唇瓣颤动,似要吐露什么,但又实在为难。
纪永年余光瞥见那件起初遮在孟扶煦身上的矜贵紫袍,脑中闪念不断。
依着庄亦扬话里话外的意思,孟扶煦不说全然知情,但总是瞒下了一些事的,连日来被囚在这冷宫里多番讯问,看情形是冷硬皆施了。
孟扶煦知道什么呢?她知道玉玺是被谁人窃去,但不想出卖那人吗?
她既不想说,那必然有她的缘由,纪永年不愿逼她,更不想别人逼她。
纪永年脑中念头急旋,目光又落在了一旁的紫袍上。
“王掌珍有一位情郎!”纪永年折过身,紧紧抓住庄亦扬的小臂,她大半个身子已悬空,仅有手腕这一处吃力,已经又痛又麻,她何尝受过这般粗鲁对待,心里真是又惊又怒,使出十分力气掐着他,既是泄愤,也是为了身子能多一处牵拽,“你可查了?”
瞥见孟扶煦听得这话也面露异色,庄亦扬便将纪永年往上提了一下,骤然松手又极快地攥紧了她的小臂,纪永年简直是被抛了一抛,气得一脚蹬在他大腿上,背后却是悬空的,就见庄亦扬的面孔迫近了几分,肃声道:“讲。”
纪永年被他目光盯视,如在囚中,一时间不敢折身去看孟扶煦,只好道:“去年上元节,杨皇后恩准宫人出宫赏灯,我将归家时自街角看见王掌珍与人相会,人潮渐退,只她立在灯下,笑得极开怀,我一眼就看见了。”
纪永年的神色都是在回忆而非编造,庄亦扬甚至能看见她眼里有上元节的璀璨灯火。
“她的情郎长什么样?”庄亦扬问。
纪永年摇了摇头,说:“他背着身,待我的马车行过,才瞧见他还戴了一个白色的狐狸面具。王掌珍伸手想去摘他的面具,他大概是不愿意,但又拒绝得很婉转,只握住了王掌珍的手,她那天面上精心敷了粉,显得很白净,手却冻得通红,想是已经等了很久。”
纪永年一番叙述,叫庄亦扬觉得自己似与她同乘马车,同从车窗中望出,瞧见那街角灯下的痴情女与薄情郎。
但,这又跟现如今的事有什么关系呢。
“我本来有些替王掌珍觉得不值,但再一眼,瞧见那男子拥着她离去,走步时棉袍下摆一晃,折出一抹紫来。”
闻言,殿中三人一起看向被纪永年掀飞的那件紫袍,心中具是狐疑。
平民不能着紫,而对于纪永年来说,紫色的袍子她可见得太多了。
纪均定的官袍就是紫色的,纪宗珏升任秘书监之后官袍也是紫色的。
紫色官袍,三品要员,难怪纪永年会记得这样详尽,待庄亦扬深思时,纪永年却又道:“但我再定睛一看,却又好似是青色。”
着青色官袍者不过是个八九品的小官,要么就是上元节还当班,得下值之后才能匆匆来见情人,所以官袍不曾脱去。要么就是冬夜外出天寒地冻,便是连官袍也要穿在里头避寒,不论何种情况,这人的家世人情都薄得很,同贫家出身的王掌珍也算相配。
八九品的京官多如牛毛,这线索实在单薄了些。
纪永年虽知自己有纪家的从龙之功作为倚仗,却也怕己之过会牵连整个纪家,忙又道:“青色官袍是用靛蓝染出来的,若是将官袍一次次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