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了脸色道:“大伯父不在,大哥哥陪嫂嫂回了娘家,二哥哥出门访友去了,大伯娘叫了女婿去,大眼瞪小眼地做什么?卢家只是你大房的姻亲,他卢六郎只是大哥、二哥的妹婿不成?”纪臻这一番话挑得太破,见纪宗珏对自己微微示意,这才收敛了几分,只忍不住还道:“还怕二妹妹回来后没得团聚吗?”那日邹氏一场大戏他虽没见到,但韦道平和双吉一起给他学了七八分。卢雅竹自此之后就一直养病,真是心伤而非作伪了。其实这事,若纪庆芙在卢家待了多时,夫妻分离了个三两年的,纪臻恐怕都要为她说几句的,可偏偏只有三个月,就叫邹氏闹得这样难看,谁都嫌丢脸。要知道,卢家长辈眼下都在孝中没出来呢!纪臻这一番话只说得卢高轩局促,翠娘倒是愤愤地走了。眼见桌上的气氛有些僵冷,纪永年双手一叠,捧出一张笑颜来,道:“匹哥哥要有喜了。”
纪臻一挑眉道:“我就说,怎么?伯父在邠州看上谁家女儿了?”纪宗珏笑了笑,对卢高轩道:“你六叔有个十九岁的女儿,你可知道?”卢高轩欣喜地点点头。
但卢六叔是在邠州娶妻生子,携妻女几次回家时,卢高轩又恰好不在。所以只记得这妹妹名中有一个青'字。
“摘青姐姐。"纪永年笑眯眯地看着越来越红的纪睿,她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卢摘青给她送过及笄礼,逢年过节也有来信问候。虽是纪宗琦自己看中的人选,但卢六叔毕竟是由卢雅竹引荐给纪宗琦的。纪宗珏用头发丝都可以想出邹氏又会生出多少不满,只是在晚辈跟前便都藏下不表了。
纪睿的婚事融开了桌上的氛围,这餐饭吃得还算悠闲。饭后,纪永年跟着两位兄长要去韦家打马球,韦家的鞠场特别大,还有山坡古树,不似校场规整,在其中纵马争球更难也更富有趣味。卢高轩本也要同去,纪臻让人把自己的骑射胡服都给他备了一套,只走到门边就瞧见翠娘赔着一张笑脸等他,总还是要去看过丈母的。“那我们就先走了。”纪臻道。
他们兄妹三人皆骑马而去,马车载着仆从和马具随在后头。卢高轩自娶了纪庆芙以来,四时八节无不是礼仪周全,即便事务缠身,家中老仆也不忘携礼上门问候丈母。
“莫不是太周到了些,不过一次未去用膳,便觉不妥了?姑母总是我的血亲,难道就这样比不得丈母吗?'
卢高轩这般想着,面上却不好显露什么,还是去见了邹氏。今日,正是人日,传说中女娲造人的日子。三房的饭厅窗子上就贴了金箔镂刻的女形华胜,纪永年乌发上簪着的还是她每年都戴的那根步摇,簪头上垂下的七个小人有鼻有眼,或嗔或喜,活灵活现,金银间错,很是精致少见。
纪庆芙从前看见的时候也很喜欢,只是不好意思问,卢高轩替她婉转试探,听说这是宫里一位掌珍所制,原是一对的,可簪在左右。但他从没见纪永年成双簪过,因为这步摇是她和孟扶煦一人一根的。卢高轩自此打住,不敢再问。
“先生这步摇是旧物了,但还是很出挑。”孟扶煦正在官署中整理文稿,循声望去,就见来人一身狐绒斗篷,面孔纤柔,赫然是万寿公主。
她忙起身行礼,道:“外头这样寒凉,公主怎么反倒来了?”今年的人日李防只宴请了几位宰辅,并赐下彩缕人胜。德妃也设了一小宴,只请了宫内的公主和妃嫔参宴。
去岁这人日宴,七品上的女官可坐筵,七品下的女官也有酒菜赏赐,备享尊荣,但今年就再没有这样的境况了,六局二十四司中的旧人们心中一样沉重,只是不敢有丝毫表露。
“吃了醒酒汤就好多了,睡了一小觉就再也睡不着,还不如来寻先生说说话。”
万寿公主素来体弱多病,今日在宴上不得不多喝了几杯,面颊上浮着两团病态的红粉,倒衬得她愈发孱弱。
孟扶煦扶她坐下,又把炭盆拨暖了一些。
万寿公主看着她动作,轻轻道:“方才醒来时,我宫里安静得连一声鸟叫都没有,却偏叫我想起那年夜雨,我被雷声惊醒,刚好梦里也是惊雷阵阵,我只以为身在噩梦中反复不得醒,所以吓得逃出了宫殿,沿廊直跑到镜居里。那日纪姐姐也在呢,我脱了湿淋淋的衣裙赤身睡在你们中间,一下就暖了,就踏实了,左左右右都有人拥着。真好,那是我睡过最好的一觉了。”这事孟扶煦哪里会不记得,可这样的事,也只有在宫规废弛的杨皇后治下才可能发生。
孟扶煦听着这话,知她心中孤寂,怜惜道:“公主,我还在呢。”李防夺位登基后,孟扶煦替万寿公主所写的贺表讨了其欢心,得以继续留在宫中奉养,可万寿公主在这宫里无父无母无姊妹,三公主与五公主是她的堂姐妹,但真是没什么情分。
方才宴上就是被五公主言语相逼才饮了酒,三公主虽阻止了,却也只是对五公主嗔怪几句,不过是妹妹娇蛮,难道还要训斥吗?“先生,"万寿公主看向孟扶煦,眼眶微红却是一笑,诉道:“先生。”孟扶煦送了万寿公主回藏名斋,自己再回官廨。镜居空置着,她喂过的小野猫跃上墙头陪她走了一段路,目送着她远去。孟扶煦的灯笼灭在半路上,她只得凭着记忆摸黑前行,走了一会,见不远处冒出一团丰盈的光晕,像是这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