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她抓起石桌上的杯盏,狠狠朝萧清阳砸去。
鲜血直流,侯府一片混乱……
她被赶出了侯府。
在曾经的旧屋内浑浑噩噩,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方振作起来,想要好好活下去。却未曾想,今日突遭横祸。
直到如今,她都不知道,到底是谁要杀她,为何要杀她。
她这一生,不明不白地出生,又要悄无声息地死去。
她不甘心!
可是又能怎样呢?
她就要死了。
天地昏朦,雨幕丝丝密如罗网,将她牢牢缚在泥泞乱石之间。
她眼皮越来越沉,意识飘散之际,朦胧瞧见有人撑伞从雨中走来。
有人道:“郎君,是个女人,死了。”
短暂沉寂后,有人缓缓开口:“找个地方,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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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里最后一场雨,下得分外缠绵。
自晚间时分沥沥淅淅,一直到翌日破晓方歇。
颓败的院墙上,满院荼蘼花开葳蕤,叶尖残雨簌簌。
日光从窗缝斜漏在脸上,宋予荷下意识拿手挡住眼。
荼蘼香气弥漫,幽浮着萦绕在周身。
她死之前,好像并未闻到这个味道。稍微一嗅,太过用力,她忍不住咳了起来。
她怎么好像能动了?
下一刻,她猛地坐起。
眼前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场景,斑驳的土墙,残破的窗棂,窗外一院荼蘼迎风,朵朵生姿。
她缓缓垂头,只见身上穿着件藕色寝衣,干干净净,纤尘不染。胸前细腻光洁,没有伤口。
怎么回事?
她明明已经死了,怎么会又回到此前居住的旧屋,还毫发无伤?
她头脑昏沉如坠云雾,双手无力垂下,指尖倏忽触及床头一片凉滑。
是件新裁的广袖绿罗裙,衣缘缀以金泥勾勒的云气纹,羽袖垂绦,日光下漾起朦胧光晕。
她记得这件衣裳。
那次是萧清阳生辰,她配了香料做成荷包,提前送给他当做生辰礼。
生辰宴上,陆昭云一眼看中了荷包,萧清阳也只是一笑,任由她抢了去。
宋予荷冷眼旁观,不到半个时辰,陆昭云突然脸上发痒,浑身起了红疹,又抓又挠,狼狈不堪。
陆昭云直指宋予荷暗藏祸心,想要利用荷包藏药,谋害萧世子与她。萧清阳看向她的目光瞬间多了几分审视,似是听信了陆昭云的谗言。
她看了萧清阳一眼,眼神哀婉,收拾好包裹便离开侯府,找了这间旧屋住下。
她知晓陆昭云的秉性,凡她送的东西,她必定不会让它出现在萧清阳身上,又私下打听过她的习性,送萧清阳荷包时,特意放了海棠花。
陆昭云若不抢,自然相安无事;她若抢了,那也是她自作自受。
后来,事情果被查明,陆昭云只是生了桃花癣而已。
她特意梳洗打扮好,等着侯府来人。
果然,事后萧清阳愧疚不已,亲自上门迎她。
陆昭云在生辰宴上颜面尽失,而她则假装被伤透了心失望离开,赚足了萧清阳的怜惜。
趾高气扬地跟着萧清阳回侯府时,她身上穿的就是这套新衣裙。
她这是,重回到了一年前,她假装识趣,自请离府,等人来接的时候。
上辈子,为了一句娶她,她同陆昭云争了三年。
陆昭云是高高在上的贵女,安国侯夫妇喜欢她,萧清阳喜欢她,就连权倾朝野的大佞臣赵元隐都喜欢她,甚至甘心为她赴死。
而她,则成了个争风吃醋,攀龙附凤不成,企图谋害萧世子,被赶出侯府的毒妇。
可笑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陆昭云与萧清阳姻缘路上的垫脚石。
侯府,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回去了。
她抬手将准备好的衣裙扔回箱笼内,死死锁上。
什么世子夫人,什么婚约,她不要了。
如今她只想好好活着,查清是谁杀了她。
她要找到他,问问他,为什么要对她下如此毒手。
这辈子,她要活得明明白白,堂堂正正。
躺在碎石堆等死的时候,她也有想过。
她一介孤女,寄居在侯府时,并无与人结仇。被赶出侯府后,独居在这间旧屋,周遭鱼龙混杂,她甚少出门,也从不与人交恶。
在洛城,她并无仇人,只有一个死对头,陆昭云。
会是陆昭云吗?
如果是她,那萧清阳又知不知晓?
或者,萧清阳也同样迁怒于她,对她起了杀心?
她脑中纷乱,只觉口干舌燥,起身走到正屋倒了水,一饮而尽。
水杯还未放下,便听到屋外一声闷响。
宋予荷吓了一跳,起身往外走,缓缓推开破旧的木门。
门外一墙荼蘼迎风簌簌,满地落雪碎影里,赫然倒着一个人。
是个男人。
那人墨发散乱,眼眸微闭,嘴角尚噙着几缕血丝,衣衫染尽尘埃,犹如极致绽放后被遗忘在池塘的枯荷,在风中摇摇欲坠。
即便狼狈至此,那张脸依旧带着一种近乎凌厉的俊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