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是昨日过于劳累,一夜无梦,醒来时天色已大亮。
宋予荷起身,才发现床榻上早已空无一人,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才将地上收拾干净,一股淡淡清香飘入屋内,她轻轻一嗅,似乎是米粥。
她推门走了出去,迎面撞见元朔进屋,手上正端着两碗冒着热气的米粥。
他将粥放在木桌上,“起来了,我做了粥,尝尝。”
宋予荷探头瞧了一眼,米粥熬煮得软烂,上面飘着一层淡色的米油,看起来分外诱人。
她漱口后坐下,用汤匙在碗内搅动几圈一尝,舀起细细一品,味道鲜美,入口细滑。
不知为何,她总感觉今日的米粥格外香甜些。
睡了一夜,又着实有些饿,她也顾不上许多,端起碗便喝。
放碗的间隙,她眼神不经意一瞥,元朔端坐在桌前,抚袖执匙,慢条斯理地喝着,姿态文雅。
在燕地时,她与父亲吃食上一向随意,更遑论这些没用的仪态。到了侯府,她观萧清阳一举一动都透着世家风范,饮食行动上不得不处处拘着自己,生怕被侯府的人看了笑话。只是到底是没养成习惯,在自家里,饿极了便顾不上这些。
他这样的举止,便是比起萧清阳都不差,不像是刻意为之,倒像是自然而然的教养。
宋予荷笑笑,“同样的粟米,怎么我觉得,你煮出来的香甜些呢?”
元朔放下汤匙,缓缓道:“粟米要先泡一泡,大火煮沸后,再转至小火,慢慢熬,味道才会浓郁。”
宋予荷频频点头,她不擅厨艺,日常不过求个温饱,不知熬个米粥,竟还有这么些门道。
方才对他还有些怀疑,听他如此一说,宋予荷疑心打消不少。若他真是世家子弟,怎会如此深谙烹饪之道。
用过早饭,宋予荷起身,余光不经意掠过门外,晾衣的细绳上,整整齐齐挂着她昨日换下的衣裙。
微风轻拂,那件藕荷色的亵衣夹在其间,不安分地轻轻摇晃着。
目光触到那件亵衣,宋予荷耳根蓦地烧了起来。
他帮她洗了衣裙,竟连亵衣也一并洗了去。
这委实……过于周到了些。
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他那双修长的手,揉洗轻拧她贴身之物的画面,她心口一阵慌,嗫嚅道:“你……洗的?”
元朔神色如常,眉眼间未见半分窘迫,只淡声应道:“女郎好心收留,在下总该做点什么。今早洗衣时,见女郎的衣物放在一旁,便顺手一起洗了。”
宋予荷见他边说边收拾碗筷,仿佛并未觉察到什么不妥,还一脸坦荡的模样,倒显得自己太过扭捏。
只是,到底是贴身衣物,宋予荷还是止不住脸上发热,低声道:“多谢,我还有事,要出去了。”
说罢,垂头走了出去。
屋内,元朔闭上眼,手不停地揉着额头,尴尬得恨不得钻进土里。
因着身子尚未恢复,他昨夜动手时不够利落,身上不小心溅上了血迹。
回来脱下清洗时,恐她觉出异常,他便想着把她的衣裙也一并洗了。
晨间光线朦胧,他将她换下的衣物一股脑拿出,哪里晓得里面还包裹着一件小衣。等发现时,小衣已经湿透,他只能硬着头皮,一起洗了去。
一路走到巷口的槐树下,宋予荷心绪才稍稍平复。
正要往前走,便听到树下有人啧啧道:“真是太惨了,喉咙都捅了个对穿,血流了一地。”
宋予荷浑身一僵,脚步顿时黏在原地。
“不止他一个,还有石头巷的那个,经常跟在他屁股后头晃荡的,也送了命。”
“孙媪老来得子,就这么一根独苗,前脚才从牢里放出来,就出了这样的事,听说她眼都要哭瞎了。”
孙媪家的小儿子,正是此前挡路的小混混。
宋予荷心口一松,轻轻吁出一口气。
“呸,有什么值得哭的,他就是个祸害!自打他出来,街坊四邻谁没遭过他的殃?”
“可不是么?整日里偷鸡摸狗不说,还专挑小女郎动手动脚,这回怕是撞上了硬茬子。”
“要我说,倒算是替天行道了。经这一遭,城里那些地痞无赖,总该能消停几日。”
“话虽如此,可他们死得也太骇人了,生生被割断了喉咙,流干血而死。”
“官府可派人来了?捉到凶手没有?”
“来了几个衙役,也不过走个过场。如今新皇登基,梁王倒台,抓逆党都抓不过来,谁还顾得上百姓的死活?”
新皇继位,朝局动荡,人人自危。县令此前曾与逆王有过几次往来,现下已是自顾不暇,哪会真心追究两个泼皮的命案。
终究是与自己不相干的事,宋予荷静静听着,甚至觉得这未尝不是件好事。
绕过五六条街,终于到了地方。
眼前楼阁相连,古树葳蕤,石狮威猛,朱门高耸,匾额上书:安国侯府。
宋予荷看着这座熟悉的府邸,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与门吏讲明缘由,求见安国侯。
“君侯不在,女郎请回吧。”门吏拒绝得很干脆。
安国侯也不在,那可真有些难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