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唇干裂灰白,裸露出的手腕和脖颈,皮肤紧贴着骨头,几乎看不到皮下脂肪的痕迹,只有一层枯槁的、毫无血色的皮。
这绝非寻常坠崖重伤该有的模样。
那枯槁的底色,倒象是经历了长达数月的饥渴折磨,被生生抽干了最后一滴生命精华。
但紧接着,更强烈的矛盾感冲击而来。
老练缇骑的目光,死死钉在少年胸口衣襟那个触目惊心的破洞上——
边缘焦黑翻卷,是利刃高速刺入、透体而出时,被热血瞬间浸透又干涸的痕迹。
通过破洞,他看到了下方的伤口。
伤口的位置凶险无比,正对心窍偏左,是标准的、奔着一击毙命而去的剑刺贯穿伤。
这种伤口,他见过太多,中者绝无生理。
然而……
那道本应狰狞外翻、甚至可能洞开见骨的致命伤,此刻竟已紧紧收拢。
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半透明的致密痂壳,边缘与周围皮肤贴合得异常平整,只有最中心处还隐约透出一丝淡红,显示着下方组织尚未完全长合。
这愈合状态……至少是十日以上精心照料、用药的结果!
可这少年明明刚从崖上坠下不过一个时辰!身体更是枯槁得如同被彻底抽干!
一个形销骨立、生机微茫如风中残烛的人,胸口却带着一道仿佛已愈合了十来天的、标准的致命剑伤?
荒谬。
极致的荒谬。
老练缇骑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脑。
他并非畏惧鬼神,而是眼前这景象,彻底悖逆了他二十年来对伤口、生死、乃至人体规律的所有认知。
他强压住心头的悸动,缓缓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极其轻柔地探向少年颈侧。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的动作再次僵住。
皮肤冰凉,但绝非尸体的僵冷。
而在那层冰凉之下,一丝微弱却又异常顽强地持续跳动着的脉搏,正通过指尖传来。
那跳动是如此细微,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断绝,却又始终不肯停歇,如同灰烬深处最后一点挣扎的火星。
“还活着!”
他压低声音喝道,语气中的震惊难以掩饰。
年轻缇骑闻言,弩口立刻移开,脸上也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老练缇骑不再尤豫,他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枚乌黑色的骨哨,塞入口中,用力一吹——
“咻——!”
尖锐高亢、穿透力极强的哨音,瞬间撕裂崖底的寂静,直冲崖顶!
紧接着,他抬起手臂,就着风灯的光,向崖上连续打出几个复杂而明确的手势:
发现活口、伤势异常、需紧急救治、现场有疑物。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头,对年轻缇骑快速吩咐,声音凝重无比:
“你守在此处,寸步不离,莫动任何东西——尤其是那石头和旁边的草!”
“此人情形诡谲,此地亦透着邪门,非比寻常。我上去禀报李总旗!”
年轻缇骑肃然点头,持弩退开两步,目光在孤鹰、奇异卵石和周围黑暗之间反复逡巡,不敢有丝毫松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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