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天刚亮,林家就开始搬家了。
其实也没多少东西。旧家具大多没要,只带了些必要的锅碗、被褥、衣裳和爹那套宝贝工具。林爱国借了辆厂里的板车,林惊蛰骑着自行车前后照应,林建军和刘桂兰、林晓雅拎着包袱脸盆。
动静不大,可还是惊动了街坊。前院赵大爷帮着搭了把手,中院李奶奶也出来看。贾张氏倚在95号院大门框上,磕著不存在的瓜子皮,三角眼斜著,嘴里不干不净:“哟,这是攀上高枝儿了,要住独院了?也不知道走了什么门道?”
没人搭理她。林家现在,跟贾家已经不是一路人了。
新院子离得不远,几分钟就到。打开新刷了黑漆的院门,刘桂兰第一个走进去,看着亮堂的屋子,平整的地面,还有那口压水井,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爸,这这真是咱家了?”她声音发颤。
“是咱家了,妈!”林晓雅欢喜地摸摸新窗棂,又跑去压了下井水,清亮的水流出来,她咯咯直笑。
林爱国把工具包小心地放在新打的工具架上,长长舒了口气,腰杆挺得笔直。林建军把板车上的被褥扛进屋,憨笑着:“这屋子,真亮堂!比老宅强多了!”
安顿下来,林惊蛰开始张罗请客的事。他跟妈定了菜单:猪肉白菜炖粉条(肉多),萝卜烧野兔(山里打的),炒鸡蛋,拌个凉菜,主食是二合面馒头管够。酒是散打的高粱酒,烟是大前门。在这个年头,这算是很体面的一桌了,但不至于太扎眼。
请柬是林惊蛰亲自去送的。街道王主任,供销社孙主任,轧钢厂李怀德,都客气地答应了。前院赵大爷和中院李奶奶,更是欢喜。
请客这天是礼拜天。林惊蛰一大早就起来帮着妈忙活。刘桂兰主厨,林晓雅打下手,林爱国和林建军负责摆桌凳,借碗筷。新院子里飘出久违的、实实在在的饭菜香。
晌午前,客人陆续到了。
王主任第一个来,拎了包水果糖:“爱国,桂兰,乔迁之喜,一点心意!”
“哎哟,王主任,您来就来,还带东西!”刘桂兰连忙擦手接过。
“应该的,你们家是街道的先进,日子过好了,我们也高兴。”王主任笑呵呵的,在院里转了转,看到压水井和厕所,点点头,“拾掇得不错,像过日子的样儿。”
接着是孙主任,拎了条腊肉:“桂兰,惊蛰,一点心意,添个菜!”
“孙主任太客气了!快屋里坐!”林惊蛰笑着接过,把孙主任让进屋。
李怀德是踩着饭点来的,空着手,但后面跟着个小青年,拎着两瓶西凤酒。
“李主任!”林爱国和林惊蛰连忙迎出去。
“爱国,恭喜啊!新院子不错!”李怀德笑着打量院子,目光在那些新家具上扫过,点点头,“收拾得挺像样。这两瓶酒,算我的一点意思。”
“李主任,您能来就是天大的面子了,还让您破费!”林爱国双手接过酒,心里热乎。李怀德能来,还带着好酒,这面子给足了。
前院赵大爷和中院李奶奶也来了,手里拿着几个鸡蛋,一把红枣,都是心意。
人齐了,就在正屋堂屋里摆开桌子。菜端上来,量足,油水厚,香气扑鼻。林惊蛰给客人倒上酒,自己也倒了小半杯。
“今天,多谢各位领导、长辈、街坊,赏脸来我们林家这顿便饭。”林爱国作为一家之主,站起来,端著酒杯,话不多,但实在,“我们林家,能有今天,离不开各位平时的帮衬。特别是王主任,孙主任,李主任,没少照顾。这杯酒,我敬大家,谢谢了!”
“爱国,客气了!”
“都是自己人,不说两家话!”
众人举杯,气氛热络起来。王主任吃了口兔子肉,赞道:“这肉炖得烂,入味!桂兰手艺见长啊!”
“山里打的野兔子,肉紧实。”刘桂兰笑着应。
孙主任夹了筷子白菜粉条,里面的五花肉片厚厚的,他点点头:“这菜实在。现在日子是好了,搁前两年,想都不敢想。”
“托政策的福,也托各位领导的福。”林惊蛰适时接话,给孙主任把酒满上。
李怀德话不多,但酒到杯干,偶尔跟林爱国聊聊厂里的事,问问房子拾掇得怎么样,显得很随和。赵大爷和李奶奶吃得高兴,直夸林家仁义,搬家不忘老邻居。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正酣。林惊蛰又拆了包大前门,挨个敬烟。王主任、孙主任、李怀德都接了,赵大爷更是乐得合不拢嘴。
就在这时,院门被敲响了,声音有点重,不像是熟人。
屋里说笑声一顿。林惊蛰起身:“爸,你们喝着,我去看看。”
他走到院门口,拉开插销。门外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个穿着旧绸衫、摇著折扇的中年人,面皮白净,眼神透著精明和一股子阴鸷。身后跟着两个精壮汉子。
“请问,林爱国林师傅家,是这儿吗?”摇折扇的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带着点市井的油滑腔调。
林惊蛰心里一沉,西城“佛爷”?这么快就找上门了?还挑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