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元真此番异军突起、一举夺魁,这场备受瞩目的达摩院小校,终是落下帷幕。
首座与长老离去后,场中众僧却未即刻散去。
青石地上人影绰绰,压低的说话声嗡嗡响着,不少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往场中那道静立的青灰色身影瞟却。
最先凑上来的却是元澄。那张白胖圆脸上堆满笑意:
“恭喜师弟得魁!我就知道师弟绝非池中之物!竟真叫你练成了《易筋经》!”毫不作伪的恭喜,听不出半分落败的沮丧,反倒满是好奇与兴奋。
诸英雄唇角微扬,合十谢过。
接着,三三两两的僧人也围了过来。有道贺的,有搭话的,也有拐着弯想探听武功窍门的。
那些曾经讥诮的言语,这会儿已换作了热络与不着痕迹的恭维。
诸英雄面上带着浅淡合宜的笑意,从容应对,心中却静如止水。
这一切转变因何而起,他再清楚不过。
江湖世态,向来如此。一切无非“实力”二字。
正寒喧间,一道沉厚的声音穿过嘈杂,
“元真。”
抬头看去,是师兄元拙走了过来,抬手在他肩上轻轻一拍,眼里带着欣慰,低声道:“师父唤你去禅房。”
“有劳师兄传话。”元真合十应道。
元拙点了点头,嘴唇微动,似乎还想说什么,终究没开口,只又嘱咐了句:“快去吧”,便转身离去。
元真与元澄几人简短致意,这才施然转身,独自朝达摩院深处那条清寂的小径走去。
达摩院后山,竹影依旧森森,阳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在石子路上,落下些晃眼的光斑。
诸英雄在禅房前停下,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而入,不忧禅师盘坐于蒲团上,见他进来,只微微抬手,示意对面蒲团。
元真坐下,脊背挺直,姿态恭谨。
老僧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沉静里多了三分深意:“众誉加身,易令人惑;前路骤宽,易使人骄。”
诸英雄当然听得出劝诫之言,低头合十道:“是,弟子当谨记师父教悔。”
“既已夺魁,有些事该让你知晓了。”
诸英雄心里清楚,这就是师父之前提过的“机缘”了。
“此番小较,本意便是遴选年轻一辈中真正的良材,”不忧禅师声音平缓,“为的便是八派联盟共同推行的‘种子高手’计划。”
听闻此言,诸英雄心中一动,他自然知道这个所谓的‘种子高手’计划。
但他没露声色,只是静静听着。
“所谓八派联盟,是由慈航静斋倡议,统合我少林、武当、长白、西宁、入云道观、古剑池、书香世家与菩提园八大门派联合。早年助洪武帝廓清寰宇,得御封‘八大国派’,共同维护武林白道正气。”
“而这‘种子高手’计划,说到底,实则只为一人。”
诸英雄心下一凛。他已隐隐猜到禅师所指为谁。
果然,不忧禅师目如深潭,一字字道:
“‘魔师’庞斑。”
四字一出,仿佛连窗外竹声都静了三分。
“四十年前,庞斑横空出世,以碾压之势,先击败昔年魔门第一人钟仲游。后再败我白道魁首绝戒大师。其后近四十载,魔焰滔天,横行无忌,天下无一抗手。”
不忧禅师捻动念珠,继续道:
“直至十七年前,因慈航静斋言静庵之故,方敛踪隐迹,于魔师宫闭门不出。然其魔功通玄,早已参天地造化。今若重出江湖……恐乃整个中原武林的劫数。”
不忧禅师声音低沉,“八派未雨绸缪,共同推行这“种子高手”计划,就是希望能培养出,抵抗‘魔师’庞斑的人物。”
“上一代,我少林推举的是你师叔不舍,与俗家弟子中的佼佼者程望。新一代人选,八派需各自再推出一人。”
不忧禅师目光落定:“你此番既已得魁,更是修成百年未有人修成的易筋经。便有资格代替达摩院参与年终‘四院会武’,争此名额。”
话音微顿,目光深凝,“你若胜出,八派资源任尔取用,武典秘藏、名师点拨、江湖声望,皆非往日可比。”
随即话音一转,语气转沉:“然,机缘之下,亦是劫数。你将来必定直面庞斑的盖世魔威。其间凶险,非常人可度。”
不忧禅师突然停止言语,禅房陷入短暂的寂然。光斑在地砖上缓缓游移,似时光踟蹰。
“路在尔前。”不忧禅师缓缓道,“元真,你自择之。”
诸英雄垂目,心底却骤起波澜。
刹那间,无数念头飞快闪过
既得天赐再来,岂能庸碌而终?
说到底,无论是哪方世界,无非便是一个“争”字。
争机缘,争前程,争那昂然存立于世间的资格。
他抬眼,眸底锋芒如星火。
合十,躬身。
“弟子……愿入此局。请师父成全。”
不忧禅师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自袖中取出一枚深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