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而阿姊是母亲留在世间的珍宝,她自当敬之爱之。
她侃侃道:“我倒喜欢阿姊的脾气,敢想敢做何等畅快。姨娘说过,不论是夫妻还是家人,总得互补才算圆满。比如夫妻间一个粗心大意,那么另一个势必要精打细算,日子方能长久下去。同理兄弟姊妹间,有头脑灵活讲义气的,也要有敦厚循礼沉住气的。如此既不会怯懦被旁人欺负,亦不会因一时冲动吃亏。从小到大我与二郎受欺负,哪次不是阿姊给撑腰?”
女娘家讲话总是动听的,几句便听得郑彩棠心花怒放。她努努鼻子打趣:“就属三娘嘴甜。”
姊妹二人依次给家中长辈请过安,便乘着牛车来往东西市,买了些干果蜜饯,红纸花灯。
回到府中已是午后,门上挂了新的桃符,家丁正在院中搭建篝火,只待夜幕点燃驱邪迎祥。
循着远处袅袅青烟,姊妹二人踏进庖厨,楚嬷嬷正督促下人置办年夜饭。郑彩棠不善厨艺,但每年除夜都会做几个花馍,摆在母亲牌位前以尽哀思。
取鲜花汁拌和米粉,揉成团子,便是花馍的花瓣,另取米粉调入生菜汁揉匀,便是花馍的叶片。她揉出大小匀整的面坯,压入提前备好的木范定型,再将花叶细细拼粘,一朵憨态圆嫩的牡丹就呈在掌心。
因着年节,仿佛所有人在这天戾气尽散。锅勺叮咣碰撞不再聒噪,甚至称得上悦耳,连同萦绕房梁的油烟,能都品闻出芝麻的醇香。
听着庖厨里笑语盈盈,郑彩棠忽想起那个带回来的小郎君。今夜府中下人多数会聚在一处守岁热闹,而他一个新来的又神志不清,形单影只难免有些可怜。
因而她多做了两枚花馍,吩咐迟春蒸熟后给小郎君送去,顺道瞧瞧他的病见好没有。
入祠堂给母亲叩首说两句体己话,郑彩棠移步膳厅用年夜饭。众人按照长幼顺序依次入座,直至最后一道羊肉羹上桌,还差一人。
郑进思点着人头数了一圈,四个孩子独缺二郎。一家子人等一个小辈,他当即有些不悦,冷声道:“二郎去哪儿了?都这个时辰就别闷在房里头看书了,快去唤他来用饭。”
楚嬷嬷颔首应是,掖手出了膳厅。在门口稍作踌躇没有拐去四时轩,反倒奔正门去了。郑彩棠一眼瞧出端倪,嘀咕一句:“阿耶,您还不了解二郎,他是那用功的人吗?”
话音方落,郑进思飞给她一个只可意会的眼神。要说这两个孩子个个不让他省心。一个整日流连酒肆,一个在国子监读书,到如今连毕试都没过。
“来了来了!诸位久等。”
轻快的男声响起,跳踉进来一个身着墨色缺胯袍的男子,脚步带着少年的敏捷。他生得人高马大,尤其一双炯炯的眼睛,透着风发意气。
此人家中行二名唤郑云阔,年纪十六,乃郑彩棠一母同胞之弟。
他敛好衣衫,板板正正向几位长辈行礼,随即一屁股坐下大口吞茶。郑进思见他满脑门子汗,登时火气就上来了:“看你穿得像什么样子,是不是又去寻杨典军家的小子打马球了?父亲不是告诫过你,那杨典军是秦王手下的人,不宜过分接触,免得被有心之人诽腹。自明日起,你就老实待在家里备考。父亲请田博士给你补了一次毕考,只要通过就能参加年后春闱。若这次再不过,我就打断你的双腿!”
郑云阔已对阿耶的厉色见怪不怪,只是听到毕考二字,仍忍不住臊眉耷眼:“阿耶,怎么又要考试?儿都说了儿没那个天赋,不若改成武举。听说最近金吾卫人手也空缺,兴许儿还能挣个出身回来。”
郑云阔作为家中嫡子又是正室所出,承继门楣的指望,自然而然就放在他身上。俗话说荣耀不过三代,这位二郎终究无法打破魔咒,头过悬梁锥过刺股,硬是在文采上毫无成就。反倒在国子监结交不少勋贵子弟,整日策马扬鞭,射箭负重。
郑进思闻言险些背过气去,指着他低声怒斥:“大过年的,你是不是要气死父亲?本朝一向重文轻武,哪怕是战功赫赫的武将,声望也比不上饱读诗书的文臣。何况武举出身,顶天也就担任个四五品武官,远比不上文试可入翰林入内阁有前途。你阿翁当年是状元出身,父亲再不济也是个进士第三,到这一辈,怎得就出了你这么个不成器的蠹虫?”
难怪当初郑氏沉寂三代之久,要么出了郑进思一般偏执的父辈,要么出了郑云阔一般愚钝的小辈。
郑太傅懂儿子的恨不成材,却比他想得开,出声制止道:“好了,大郎。你也知道今夜是岁除佳节?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只需当好你的官,护佑几个孩子顺遂一生便是,他们自有自己的路要走。再念叨下去,饭都要凉了。”
于是这场擂台戛然收场,硝烟也在执箸间就此消散。待菜过三巡,便该按规矩饮屠苏酒了。众人按着古礼,从年纪最小五岁的四郎起,依着年岁从小到大,挨次接过酒盏共同饮尽,迎新福辞旧岁。
四郎接过一颗胶牙饧随嬷嬷去玩,席面重归安静。照顾稚子是桩累人差事,旁人喂他就闹腾,偏好赖着阿娘胃口得开。
紧着四郎吃完,杜姨娘难得缓口气。又遭郑进思手肘一拐,立时想起什么,望向郑彩棠有些讪然:“琼奴,过完正月望你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