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婆子入睡。
经了方才一番折腾,姜柠溪原本没什么睡意。
然而躺在顾晏今坚硬宽厚的手臂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和绵长的呼吸,男人壁垒分明的胸膛温热持续传来,她竟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等到身边彻底传来平稳的呼吸声,顾晏今缓缓睁开双眸,侧身盯着姑娘看了好一会儿,才悄然起身,替她掖好被角,披衣出了门。
刚走过宁安居的回廊来到小径上,忽然传来一阵风声。
顾晏今神情一肃,“咻”的一声一支箭深深扎在脚尖前面不足一寸的地方。
顾晏今抬头看去,十步开外的地方,他的兄长身姿挺拔地立于月下,清冷月光洒在男人雅白色锦袍上,显得那人清隽而从容。
如果忽略他阴郁的眉眼和……手中的弓箭的话。
顾晏今哼笑了声,“这么晚了是在练箭?兄长这准头不行啊,不如叫弟弟……”
话未说完,顾庭安再次搭箭拉弓,“噗”的一声闷响,第二支箭齐齐贴着顾晏今的鞋尖扎进地面。
“这次,还说是准头不行么?”
顾庭安缓慢地搭上第三支箭。
顾晏今注意到他拇指上的扳指换成了专门射箭时用的铜扳指。
顾晏今挑了挑眉,不以为意地抬腿,踩折地上的两支羽箭迈了过去,不紧不慢地逼近顾庭安。
“哥是要杀了我么?还是想要射断我的腿?或者,干脆往这里射——”
顾晏今姿态散漫,丝毫没有被人拿箭指着的恐慌,甚至盯着顾庭安的眼睛咧了咧嘴,挑衅道:
“哥知道方才在屋子里我和柠柠做了什么吧,不如干脆阉了我,这样才解气,不是吗?”
“阉了你?”
顾庭安垂首轻笑了声,拉满弓的箭尖缓慢下移,“你是以为我不敢么?”
“哥当然敢,”顾晏今由衷夸道,“哥这样的禽//兽什么事做不出来。”
他站定脚步,双臂伸展,不以为意道:
“那就来吧,让我看看哥的射艺是否有所精进。”
最后一个字音还未落下,“咻”的一声箭矢破风,冰冷的利器划过顾晏今耳下皮肤,停了几息,一股浓稠的热液缓慢顺着脖颈流了下来。
“嘶……射偏了。”
顾庭安挑了挑眉,步履平缓地朝顾晏今走了过去。
月光浸润着他清隽的面容,显得五官皎洁而舒朗。
他走到顾晏今面前站定,反手抽出一把匕首,刀锋精准地抵在顾晏今有力跳动的脉搏上。
冰冷的利刃一瞬间破开灼热的血水。
“不过弟弟知道吗?我早就想划花你这张脸——”
划花这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赝品的脸,好让柠柠眼中只有自己。
匕首抵得用力,顾晏今伤口流下的血水逐渐堆积在刀面上无法向下流淌,原本泛着冷月寒光的刀刃被染成了一片血色。
顾庭安垂眸看了眼,唇角含着淡淡笑意,手腕翻转,不紧不慢地将匕首顺着衣襟下划。
刀刃上的血如一条蜿蜒的小蛇,慢慢从顾晏今靛蓝色的衣衫上划过,最后停在他的胯间。
顾晏今低头看了眼刀锋所抵的位置,饶有兴味地挑了挑眉。
似乎在和顾庭安一起期待,接下来会发生怎样有趣的事情。
顾庭安沉了脸,冷哼一声,手底下猛地用力。
锋利的匕首刹那间割断顾晏今腰带上悬着的玉牌。
“弟弟既然无视规矩,在温大儒处学业未成便提前离开,我瞧着是该立些规矩,也好让弟弟知晓——谁才是这国公府的世子爷。”
顾庭安用刀尖勾住玉牌收了回来,脸上温润的笑意早已被沉肃所取代。
他看着他,冷冷开口:
“为让二公子收心学礼,彻查二公子的账,没收其全部家产,名下产业悉数归于公中,酒楼茶肆一律不许挂二公子的账,每月份例也须由我签字方能发放,哦对了,清风居过于吵扰不适学习,即日起,二公子搬去南面的宸院。”
“顾庭安!”
顾晏今脸色黑了一截,没想到他能如此卑鄙!
没收他的家产就算了,宸院是整个国公府离宁安居最远的院落,一来一去半个时辰不止,他顾庭安按得什么心真当别人不知?!
“看出来了?”
顾庭安唇角含笑,低头慢条斯理地擦拭匕首上的血迹:
“那又如何?我若是你,现下就赶紧回去清点自己的东西,看能藏些什么值钱的,过不下去的时候还能换点钱来花花,好继续维持你顾二公子在外头出手阔绰的形象。”
“……”
顾晏今咬牙切齿地盯着对方气定神闲的背影,死死攥住拳才忍着没追上去。
直到顾庭安的身影走远,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声,追月跑到顾晏今身侧,压低声音禀道:
“主子、主子出事了!”
顾晏今闭了闭眼,闻声烦躁地“啧”了声,“你最好是有要紧事。”
追月犹豫地看了他一眼,支吾着回道:
“方才、方才阿坤来禀说……说……陆夫人……没了。”
顾晏今原本烦闷的神情忽然一沉,一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