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缝隙比看起来更深。
无邪侧着身子,一寸一寸往前挪。石壁粗糙,硌得肩膀生疼。积水漫到胸口,冰冷刺骨。手电筒咬在嘴里,光柱在狭窄的空间里晃动,照出石壁上密密麻麻的凿痕。
他不知道自己要爬向哪里。
只知道身后已经没有退路。
缝隙越来越窄,有几处必须屏住呼吸才能挤过去。每次卡住的时候,恐惧就像冰水一样从脊椎骨漫上来。
如果卡死在这里,如果再也动不了,如果
手机在防水袋里轻轻震了一下。
无邪停下动作,艰难地腾出一只手,掏出手机。
【别怕,继续走。】
无邪盯着它们,深呼吸几次,继续往前挪。
又爬了大概五六分钟,缝隙终于开阔起来。他从一个狭小的石洞里钻出来,双脚踩到了实地。
这是一个墓室。
不大,十来平米的样子。青砖砌成,四壁空空。头顶是穹窿顶,手电筒照过去,能看见一些模糊的彩绘痕迹。地上积著一层薄水,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他自己狼狈的影子。
无邪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安静。
太安静了。
墓室里没有滴水声,没有风声,没有任何声音。那种寂静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厚重的、有质感的死寂,像一床沉重的棉被压在耳朵上。
无邪忽然想起胖子——不知道胖子现在怎么样了。
手机又震了。
【休息一下,然后往前走。正前方的墙,有暗门。】
无邪照着手机的光仔细看正前方的墙。青砖整齐,缝隙均匀,看起来和别的墙没什么两样。他走过去,用手在墙上摸索。
摸到第三排砖的时候,手指感觉到了异样——有一块砖的边缘微微向内凹陷,像是经常被人按压过。
他用力按下去。
“咔哒。”
很轻的一声响。那面墙缓缓向内旋转,露出后面黑漆漆的空间。
又是一条墓道。
无邪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墓道很长,七拐八弯,像迷宫一样。每走一段就会出现岔路,每一条岔路都一模一样,同样的青砖,同样的积水,同样的黑暗。
无邪很快迷路了。
他试着在墙上做记号,用刀刻个十字,或者掰一块苔藓下来。但走了一段之后回头,那些记号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再也找不到。
第四次回到同一个岔路口时,无邪彻底慌了。
他站在路口中间,手电筒光照着四周。三条路,一模一样的墓道,一模一样的黑暗。他甚至分不清哪条是他来时的路。
“有人吗?”他喊了一声。
声音在墓道里撞出回音,嗡嗡嗡地荡远,然后被黑暗吞噬。
没人回答。
无邪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水浸透了裤子,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吴山居里泡的那杯浓茶。想起三叔第一次跟他提西沙时的表情。想起胖子吐得昏天黑地还不忘把他往身后拽。
想起那些短信。
那些总是在最关键时刻出现、总是告诉他该怎么做、总是
总是让他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
手机在手里震了。
无邪几乎是立刻就按亮了屏幕。
【迷路了?】
【别怕,我在这里。】
我在这里。
这四个字像一只手,轻轻按在他心上。
无邪靠着墙,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把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
他在心里想,(我是不是出不去了?)
【不会的。】
【我会带你出去。】
黑暗中的孤寂肆无忌惮的蔓延开来,而这句话成为了黑暗中唯一的光亮。
无邪深呼吸几次,站起来。
【往前走七步,左转。】
无邪照做,往前走了七步,数得清清楚楚。然后左转——那里原本是一堵墙,但他走过去的时候,才发现墙和墙之间有一条极窄的缝隙,刚好能容一个人通过。
他挤过去。幸好体型清瘦,要是胖子的话
又是一个墓室。
但这个墓室不一样。
墙壁上有壁画。手电筒光照过去,能看见颜色还很鲜艳——朱砂红,石青蓝,金粉勾边。壁画上画著巨大的宫殿,雕梁画栋,飞檐斗拱,和之前在墓道里瞥见的那幅一模一样。
无邪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走到壁画前,用手电筒细细地照。在城门下方,有一个人形的轮廓,很小,看不清是男是女。那人仰著头,望着那扇紧闭的门。
手机又震了。
【看左边墙角。】
无邪转过头,手电筒光照向左边墙角。
那里有一块青砖,和别的砖不一样——颜色略深,边缘有磨损。走近了看,砖面上刻着几个字。
很小,很细,但很清楚。
“无三省 谢连环”
三叔的记号。
无邪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