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走了多久。
河道渐渐变窄,两边的岩壁越来越高,最后几乎合拢成一道狭长的裂缝。头顶看不见顶,只有无边的黑暗。
脚下是湿滑的岩石,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凉师爷跟在后面,呼吸声越来越重。他身上的伤不轻,走一段就要歇一会儿,但硬撑著没喊停。
无邪也没停。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老痒,找到那棵树。
那个人说,老痒被带走了。
那个人说,往前走。
他就一直往前走。
手电筒的光越来越暗,电池快耗尽了。他关掉手电筒,借着手机屏幕那点微弱的光继续走。
凉师爷也打开了手机,两束光在黑暗里晃动,像两只迷路的萤火虫。
不知道又走了多久,前面的裂缝忽然开阔起来。
一个巨大的空间在黑暗中显现。
手电筒光照过去,照不到边,照不到顶。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无尽的
树。
一棵巨大的青铜树。
它就那样矗立在空间中央,从地面直通穹顶,粗得几十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树干是青铜铸的,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
树枝向四面八方伸展,每一根都有人的腰那么粗。树枝上挂满了青铜铃铛,大大小小,层层叠叠,在手电筒光下泛著幽幽的绿光。
无邪站在原地,脑袋此刻一片空白,无法用任何词语来形容眼前这片震撼的场景。如文旺 哽歆蕞全
这就是那棵树?
凉师爷也愣住了。他张著嘴,半天说不出话。
“传说是真的”他喃喃道,“真的有真的有这棵树”
无邪回过神来,慢慢往前走。
走近了,他才看清树干上的纹路。那是无数张人脸,层层叠叠地刻在一起,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面无表情。
那些人脸的眼睛都是闭着的,但无邪总觉得它们在看他。
他移开目光,看向树干底部。
那里有一个洞。
洞口不大,刚好能容一个人钻进去。洞的边缘很光滑,像是经常有什么东西进出。
老痒在里面吗?
无邪正要走近,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吱——”
很尖,很细,像是什么动物的叫声。
他抬起头。
树上,有东西在动。
是猴子。
很多猴子。
它们蹲在青铜树枝上,低头看着下面的人。手电筒光照过去,无邪倒吸一口冷气。
那些猴子脸上,戴着面具。
面具是青铜的,和树干的颜色一样。面具上刻着扭曲的人脸,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
那些猴子就那样戴着面具,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像一群等待命令的雕塑。
“别动。”凉师爷压低声音,“别惊动它们。
无邪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那些猴子盯着他们,盯了很久很久。
两边僵持住,最上面那只猴子忽然动了。
它抬起抓住,慢慢摘下了面具。
面具下面,是一张猴子的脸。但那张脸——那张脸在动。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无数条小虫子在钻来钻去。
无邪的胃一阵翻涌,用手捂住了口鼻,试图自欺欺人,减缓了呼吸。
他看见那张脸开始变化。
猴子的五官慢慢扭曲,慢慢重组,最后变成了——
一张人脸。
一张和面具上一模一样的人脸。
“黎人蛊”凉师爷的声音在发抖,“那是黎人蛊”
“什么?”
“一种蛊。”凉师爷往后退了一步,“中了这种蛊的人,会慢慢变成猴子不,不对,是猴子和人融合在一起。那面具那面具是用来控制它们的”
无邪的脑子一片空白。
变成猴子?
那些猴子,原来是人?
那只猴子——或者说,那个曾经是人戴着面具的“东西”,忽然发出一声尖叫。
那声音不像猴子,更像人。绝望的人,被关在某个地方出不来濒临崩溃的那种尖叫。
所有的猴子都开始尖叫。
它们从树上跳下来,朝他们冲过来。
“跑!”凉师爷吼道。
两人转身就跑。
身后是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和此起彼伏的尖叫。那些猴子追得很快,越来越近。
前面是树干。
树干上有一条通往上面的路,是那些青铜树枝交错形成的天然阶梯。
无邪想都没想,抓住一根树枝就开始往上爬。
凉师爷跟在他后面,手脚并用。
那些猴子也爬上来了。
它们在树枝间跳跃,比他们快得多。有几只已经追到了他们旁边,伸出爪子来抓。
无邪躲开一只,继续往上爬。
手被树枝划破了,腿也开始发软。但他不敢停。一停下来,就会被那些东西抓住。
不知道爬了多久,身后的叫声渐渐远了。
无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