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砸在铁皮屋顶上发出令人烦躁的轰鸣。
黑瞎子重新披上那件破了几道口子的黑色冲锋衣，从角落的破木箱里翻出一个沾著灰尘的急救包。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咬著那根没点燃的烟，单手打开一瓶烈性伏特加，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将半瓶酒浇在了腹部那道深可见肉的翻卷伤口上。
在视网膜的角落里，刚脱下护士服、换回最初那套干练jk制服的黎星瞳，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哪怕她是个见惯了生死的上古蛊虫，看着这男人不打麻药、甚至连手都不抖一下地用酒精洗肉，依然觉得头皮发麻。
随着系统的深度绑定，她甚至能隐隐感觉到黑瞎子神经末梢传来的那一丝痉挛。
“你你神经末梢坏死了吗？不疼啊？”
黎星瞳盘腿坐在粉色的系统进度条上，双手托著下巴，看着黑瞎子用牙齿咬住医用缝合线的线头，像缝沙袋一样把一根弯针穿进皮肉里。
“疼啊。”
黑瞎子含糊不清地吐出两个字，手上的动作却飞快，黑色的缝合线在苍白的皮肤上拉出狰狞的蜈蚣疤。
“但疼才能让人清醒。更何况，这世上想让我黑瞎子死的人太多了，我总得留着这条命，收他们的租。”
他利索地打了个死结，咬断线头，扯过绷带在腰上缠了两圈。
处理完伤口，黑瞎子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陷进发霉的沙发里。
他抬起头，虽然戴着墨镜，但黎星瞳知道，他正在“看”著自己。
“现在，该审审你了，小房客。”
黑瞎子的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痞气，但眼底却藏着刀锋般的锐利。
“幻瞳蛊是个什么玩意儿？这见鬼的系统又是怎么回事？别跟我打马虎眼，我这人虽然瞎，但心不瞎。”
黎星瞳在视网膜里撇了撇嘴，知道这老狐狸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她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头顶上甚至配合地出现了一块虚拟的小黑板和一根教鞭。
“听好了瞎子，本姑娘只讲一遍。”
黎星瞳用教鞭敲了敲虚拟黑板，发出“啪啪”的声响。
“幻瞳蛊，苗疆上古三大圣蛊之一，早就绝迹了。我本来在一个破罐子里睡了几百年，结果不知道哪个倒霉催的把你眼里的血滴到了我的本体上，我就直接顺着你的视神经‘寄生’进来了。”
“至于这个系统”
黎星瞳摊了摊手。
“这是我在沉睡期间，吸收了现代人类那些乱七八糟的潜意识网路信息后，结合蛊虫本能变异出来的伴生形态。你可以理解为，它是我用来和你沟通、以及‘吃东西’的工具。”
黑瞎子转着手里的打火机，发出一明一暗的幽光：
“吃什么？吃我的脑髓？”
“呸！你那脑髓里全是黄色废料和杀人越货的算计，狗都不吃！”
黎星瞳翻了个白眼。
“我吃的是‘情绪’和‘气运’！你的眼疾根本不是普通的病变，而是一种极其恶毒的诅咒侵蚀。我的本体现在就趴在你的视网膜血管上，替你压制着那些毒素。”
黎星瞳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那双极其漂亮的眸子里闪烁著微光：
“瞎子，我们现在是真正的共生体。你如果瞎了、死了，我就会跟着灰飞烟灭。但我要替你压制毒素、甚至治好你的眼睛，就需要庞大的能量。这种能量，只能通过你产生剧烈的‘情绪波动’，或者在极其凶险的古墓里截胡天地气运来获得。”
“我撩你、气你、甚至穿那些奇奇怪怪的衣服”
黎星瞳越说声音越小，脸颊罕见地泛起一丝不自然的微红。
“那都是为了赚系统积分！积分懂不懂？能兑换透视、夜视、甚至更高级的外挂！老娘这叫忍辱负重、曲线救国！”
黑瞎子听完这番极其科幻又极其魔幻的解释，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半晌，他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闷笑，胸腔震动，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几乎变成了放肆的大笑。
“所以——”
黑瞎子止住笑意，嘴角勾起一抹极度恶劣的弧度。
“你的意思是，为了治好我的眼睛，拯救我们俩的命，你以后每天都得变着法儿地性骚扰我？”
“那叫功能性刺激！你这个文盲！”
黎星瞳气得在视网膜里直跺脚，头顶上的进度条都在冒烟。
听着脑海里清脆的提示音，黑瞎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种把命交到别人手里，却又以一种极其诡异、荒诞的方式紧密相连的感觉，竟然让他那颗早已枯死百年的心，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丝活人的温度。
然而，就在这份罕见的温情仅仅维持了不到十秒钟时——
“啪。”
屋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突然毫无预兆地熄灭。
不仅是这间屋子，窗外整个贫民窟的灯光在这一瞬间全部切断。
震耳欲聋的雷雨声中，一种极其细微的、绝不属于雨滴落地的脚步声，犹如鬼魅般贴近了安全屋的薄木门。
空气中，若有似无地飘来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
黑瞎子嘴角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