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看你的记忆。
装都不装了。
奥黛丽微微扬起眉梢,随后,一个了然的微笑浮现在了她的唇角。
“啊,”她发出一个简短的音节,故作惊讶道:“是神父的祝福让你有危机感了吗?所以你才想从我这里挖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
人偶只是冷冷地盯着她,奥黛丽无法再从它的反应里证实任何猜测。
心下有些遗憾,奥黛丽向前倾身,搭在沙发边的手臂几乎就要碰到它的小腿。
她第一次、清晰地呼唤了它的名字:“我的愿望是什么,艾什顿?”
够了。
一个乳臭未干的人类小孩,一个寄人篱下、仰人鼻息、只能在阴暗阁楼里苟延残喘的小老鼠,竟敢自以为聪明地反过来试探它?
人偶的眼眶深处传来了一声细微的“咔哒”轻响,紧接着,那双玻璃眼珠,一格、一格地转动着,视线落在了她的脸上。
“你想要证实,那两个人是否参与了你的家庭变故。”
艾什顿对人类的情绪波动异常敏锐,它察觉到女孩的呼吸确实轻了一瞬,下颌绷紧,嘴唇抿起,却又很快刻意地轻松下来,装作毫不在意。
屡次三番的试探,锲而不舍的挑衅,还有这可笑的拙劣的伪装
这所有的一切,终于消磨掉了它最后一点的耐心,它的声音里浸满了被冒犯后的冰冷怒火,“你以为你有选择的余地吗?愚蠢的小东西。我随时可以拧断你的脖子。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一是我们达成合作,你分享你的记忆,我帮你完成心愿。”
“二是我直接杀了你,再从你的尸体里读取我想要的一切。”
奥黛丽被这直白的威胁而唬住了,几乎下意识就要投敌服软大喊求放过。
但是又仔细一想,不对。
如果杀了她就能轻松获取记忆的话,它又何必在此多费口舌呢?你总不能指望这种邪恶的存在也能尊老爱幼吧?
这是赤裸裸的恐吓,而她差点就上了当。
奥黛丽的嘴角难以抑制地抽动了一下,神色却逐渐缓和了下来。
她专注地观察着它的神情,准备随时滑跪,轻声道:“看来没有我的同意,你就不能查看我的记忆,对吗?如果你杀了我,我只会是一具无用的尸体。”
“”
人偶再度沉默了,瓷白的面容愈发阴冷。
奥黛丽已经知道了答案,她不再纠缠于此,转而问道:“那么,你又要如何保证能让我知晓真相?我不要你的转述,艾什顿。我要确确凿凿的证据,用我自己的眼睛看。”
人偶的眼珠在眼眶深处缓缓转动,剖析着她的话语背后是否潜藏着什么更深的意图,过了好一会才幽幽道:“当恐惧足够浓烈的时候,我便能侵入他们的意志。你可以称为——”
“附身。”
门口传来引擎熄灭和车门开合的声音,玛乔丽带着面色依旧苍白的朱利安走进了门厅,奥黛丽也正从二楼的楼梯上走下,一级又一级,逐渐步入到了阳光底下。
玛乔丽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将袋子里的食物都拿了出来,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至少短时间内她不会想进厨房了。
朱利安的目光则立刻牢牢锁在了奥黛丽的身上,有些急切地将她全身上下都扫视了一遍,确认无碍后才悄悄松了口气。
尽管奥黛丽的嘴唇依旧抿成一条缺乏情绪的直线,但朱利安就是没由来地觉得、她的心情似乎不坏,像是一种终于卸下心头难事后流露出的片刻轻松。
就在两人即将擦肩而过之际,他下意识问道:“你很开心吗,奥黛丽?”
几乎是立刻地,奥黛丽停下脚步,回头盯着他。
好了她现在不开心了,他就多余开那口。
朱利安仓促地低下头,避开了她的视线,不知是因为尴尬还是羞耻而耳尖泛红。
就在奥黛丽又要转身离开之时,他迟疑地伸出了手,最终还是拉住了她的袖口,轻轻地扯了扯,低声道:“去吃饭吧。”
当奥黛丽再次回到阁楼时,整个世界都已经陷入了香甜而柔软的睡梦之中。
透过那扇蒙着经年尘垢与水痕的小窗,依稀能看到外头的灯光全都熄灭了,只剩下一片无垠的黑暗直达天际,像是厚重而广阔的毛毯。
奥黛丽将蜡烛放在了桌上。
烛火在落下的瞬间轻微一跳,昏黄的光圈摇晃着铺开,勉强照亮了她的桌角、她常坐的那块地板,还有一小块床垫。
艾什顿就坐在她的床头,奥黛丽没想到它还会出现,诧异地转头看向了它。
光影将人偶的脸剖成了两半。
被烛光照耀的那一半,瓷釉在暖光下泛出一种近乎柔软的、象牙般的润泽,展现出光滑而无瑕的质地。
而没有被照耀到的另一半,轮廓变得模糊而深邃,彻底沉入了阴影,仿佛整个阁楼的黑暗都是它意志的延伸,在其中蛰伏著什么更为森然的巨物。
烛芯忽地噼啪一响,光晕便随之轻颤,那明暗交界线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