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姨妈会用的那种清洁泥膜干在脸上后形成的黑色软层,薄薄地、完全地覆在眼球之上,紧接着出现了一个针扎似的光点,物体的轮廓顿时如潮水般从那个破口里灌进,顷刻间就占据了她的整个视野。
奥黛丽骤然惊醒。
一睁眼,就看见人偶坐在她的枕边,两颗玻璃眼珠一眨不眨地、直直地注视着她,不知道看了有多久。
奥黛丽的呼吸骤停,下一秒,拳头就已经反射性地用力挥了出去。
“砰—!”
随着一声闷响,人偶向后仰去,从床上滚到了地上。
奥黛丽僵在原地,手臂还举在空中,指节撞击硬物的触感和迟来的惊悸让她的半边身子都有些发麻,只听见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着。
过了好一会儿,奥黛丽才缓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顿感不妙。
她伏在床沿,警惕地一点点探出头去,好像一只打地鼠机里的真地鼠,随时准备缩头。
人偶仰面躺在地上,四肢顺着坠落的力道自然地舒展着,没有想象中的四肢反折,也没有呈现出什么诡异的姿态。
这让奥黛丽稍稍松了口气,直到她和人偶对上了眼——
那双本该倒映出天花板的深邃眼珠,此刻正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嵌在眼眶下缘,死死地盯着床上的她。
“解释。”
奥黛丽眨了眨眼,俯身将人偶捞起,拍拍身上的灰尘又将它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哈哈,”她干巴巴地笑了几声,“吾好梦中杀人。你习惯就好了。”
艾什顿一言不发,但她能感受到一阵近乎冷漠的、持续性的审视。
看来刚才的那一拳,不仅打翻了艾什顿,更是打穿了他们本就脆弱的同盟关系。
她必须做点什么补救一下。
奥黛丽很快有了主意。
她用手指卡住艾什顿瓷实的腰身,把它挪到了自己的身侧,同自己一样枕着枕头,又仔细地为它盖好了被子。
奥黛丽短暂迟疑了一秒,还是伸出手臂,环住了它毫无温度的身体。
这是她从前对待玩偶时最能体现喜爱和重视的举动,如今却变成了一种隐晦的示好。
但艾什顿并不领情。
“把手拿开。”
那道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嫌恶,“你的心跳吵得我很恶心。”
奥黛丽愣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心不跳不就死了吗?”
听到她的回答,人偶瓷白的脸上露出了一种荒谬而古怪的神情,仿佛在审视一个智力有缺陷的孩童。
它冷冷道:“你把我当成了什么,奥黛丽?一个召之即来的宠物,还是一个任你摆布的玩偶?”
直觉告诉奥黛丽这两个词哪个也不能选,还好她的大脑急中生智,想出了一个更妥帖的称谓,于是她转而问道:
“我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黑暗中传来一声短促的、饱含嘲弄的冷笑,“你似乎对我们的关系有所误解。从来不是,也永远不是。”
“我利用你的记忆,你乞求我的力量。仅此而已。”
尽管她的问题换来了人偶歹毒的嘲笑,毒到它舔一下自己的嘴唇就能直接嘎嘣死那了,但房间里紧绷的气氛似乎因此微妙地缓和了一些。
奥黛丽觉得自己隐约摸到了点与它相处的门道,莫非只要一直满足它这种顽劣的掌控欲和优越感就行了?
或许她应该表现得足够无害,足够依赖它,让它觉得它能够完全支配自己…兴许这样能活得更久。墈书屋 首发
于是奥黛丽背过身去,双手捂住脸,从指缝里挤出一段刻意拉长的抽泣,仿佛没能和他当上朋友是什么值得伤心欲绝的事情。
但是三秒,五秒,十秒过去了。
背后一片死寂。
奥黛丽的呜咽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化作一声心虚的干咳。
她把手从脸上挪开,又转回身来,脸上分明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泪痕。
艾什顿只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可能别的孩子的眼泪还能博得一丝信任,但奥黛丽?
这家伙还是人吗?
奥黛丽也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它究竟是什么存在?
像是被封印在黄铜胆瓶里的那种凶神?亦或是,寄生于瓷偶之上的恶魂?
但人偶的材质明明是瓷的,按理来说,刚才摔地上那一下应该摔坏了哪里才对。
也不知道能不能用这种物理手段消灭它。
奥黛丽思索著,被窝里的手又不老实地悄悄伸了过去,想隔着衣服摸一摸它的身体,看看哪里有没有破损,却被恼怒的艾什顿猛地拍开了手。
它咬牙切齿道:“别、碰、我。”
这一下还挺痛的,奥黛丽龇牙咧嘴地收回了手,眼泪汪汪地借口要上厕所匆匆离开了片刻,再躺回床上时,依旧与它面对面。
奥黛丽为了维持这弱不禁风的表面关系,依旧坚持与它同睡一处,但又怕一睡着就惨遭报复,故而不敢真正地睡去。
她很努力地想要保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