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重甲,虽是突围,却依旧保持着天下强军的森严气度。他目光扫过这些沉默的战士,无多言语,只将手中长刀向前一挥。
铁流无声启动,如同暗夜中涌动的黑色岩浆,避开夏军明显的营火,悄无声息地插入东北方向的山道裂隙,直扑洛水河谷。他们的任务,不是恋战,是用最快的速度,最猛烈的冲击,为后续大军撞开一条生路。
紧随其后,安和达亲率四万主力步骑,人人衔枚,马裹蹄,携三日干粮,弃尽一切冗余辎重,沿着完颜汝砺撕开的方向,疾速跟进。
队伍漫长,在狭窄的山谷中蜿蜒,唯有兵甲轻微的碰撞声和压抑的喘息声,在浓雾中回荡。
最后,是两万断后兵马。他们点燃了留下的空营,火光骤然冲天而起,浓烟滚滚,试图迷惑夏军,掩盖主力东遁的痕迹。他们将在未来几日,依托山道节节抵抗,用鲜血和生命换取主力远遁的时间。
然而,夏军的反应快得超乎想象。
完颜汝砺的前锋铁浮图刚冲出不到二十里,进入一段尤为狭窄的河谷地带,两侧山崖陡立。突然之间,崖顶火把齐明,照亮了浓雾!
“放!”
李嵩部伏兵等候多时!滚木礌石轰然砸落,紧接着便是密集如雨的箭矢和火铳弹丸!狭窄的谷道瞬间成了死亡陷阱。重甲在身的铁浮图行动不便,顿时人仰马翻。完颜汝砺怒吼连连,挥刀格挡,却无法阻止麾下儿郎成片倒下。他心知不可久留,咆哮着集结队伍,不顾伤亡,以血肉之躯硬生生冲破了这段死亡河谷,留下四千余具尸首和哀嚎的战马,头也不回地向东遁去。
身后的安和达主力听得前方杀声震天,心知不妙,却已无退路,只能加快速度,踏着同袍的尸体和冻结的血冰,拼命向前狂奔。
与此同时,会宁军后卫承受了毕万全主力的全力猛攻。得知金贼果然弃营东逃,毕万全亲率铁骑,如猛虎下山,直扑断后之敌。
周不凡的游骑更是不断从侧翼山林中冲出,袭扰射杀,使得会宁军后卫秩序大乱,且战且退,伤亡惨重。
山道艰难,天寒地冻。仓促东逃的会宁军主力,缺衣少食,掉队、冻毙、饿毙者不计其数。
三日夜的亡命奔逃,安和达终于看到了鄜州的城墙。
身后,四万主力已折损近万,多是精壮。完颜汝砺的铁浮图损失惨重,断后的两万兵马,最终能跟上来的十不存一。八万大军,至此仅余五万四千疲敝之师,军械丢弃无数。
而毕万全的大夏军,在连续追击、阻击、伏击战中,亦付出数千伤亡,但主力犹存,士气愈发高昂,稳稳占据战场主动,缴获会宁军遗弃的粮草辎重堆积如山。
鄜州城头,安和达望着城外狼狈不堪、惊魂未定的军队,再望向西方苍茫的北仲山方向,脸上已无血色。毕万全用一座看似空虚的东面,诱他走上了这条伤亡最惨重的突围之路,每一步,都踩在了夏军的刀锋之上。
是夜,安和达弃城逃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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