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渊惊讶于她的选择。
他虽为薄雪的懂事感到欣慰,却也怕她一时莽撞做出了决定,日后回想起来会后悔万分。
“你真的想好了?”他拉着女儿的手,反复与她确认。
“想好了。”薄雪吸了吸鼻子,挤出一抹笑容,十分笃定地说:“从小到大,爷爷奶奶对我那么好,我想要什么他们都会想方设法的替我实现,就差把天边的星星月亮摘给我了。”
“没有爷爷奶奶,就不会有今天的我,所以在这种时候,我一定得陪在爷爷身边,这是我应该做,也是必须要做的。”
“好孩子,这么多年,爸妈和爷爷奶奶没有白疼你。”薄渊将她揽进怀里,“不论你做出怎样的决定,我们都支持你。”
顾及到女儿刚下自习还没来得及吃晚饭,薄渊便打电话订了晚餐,让薄雪坐在走廊上凑合着吃一点。
薄雪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几口汤,吃了些清淡的小菜就放下筷子。
回病房前,薄渊又特意叮嘱她:“爸爸要提醒你一件事。”
“爷爷病重的事情是对外保密的,除了咱们自家人谁也不知道。所以你一定要记住,绝对不能和外人提及此事。”
薄雪抬起头,对上父亲暗含深意的眼神,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乖巧应道:“我记住了。”
晚上回到家,薄雪独自在浴室里待了许久,反复琢磨着父亲那番话,也顺带着在脑中捋了捋薄家的现状。
五年前,薄老爷子主动卸任了薄氏集团董事长的职务,将身上的重担全权交付于长子薄渊。
可此举却引起了其次子薄潋的不满。
薄潋比薄渊年轻几岁,向来心高气傲,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他对薄渊向来只维持着表面上的敬重与和气,私下里却是颇有微词,口服心不服。
而薄家老三,薄老爷子的小女儿薄滢,目前正在瑞士读博,且处在毕业前最关键的学术考核和认证阶段,全家人都盼着她顺利毕业,因此老爷子病危的事情暂且瞒着她,并未让她知晓。
在薄雪眼中,二叔薄潋向来是个精明睿智的人,却也藏不住勃勃野心。他的眼中总是装着浓烈的欲望,像一口深井,怎么也填不满。
小孩子的第六感总是很准。
因此从小到大,薄雪并不与他亲近。
相比起来,姑姑薄滢就可亲可敬许多。大概是年纪相差得不大,薄雪一向喜欢与姑姑在一起谈天玩乐,薄滢也是真心疼爱她,常常从国外给她邮寄回来许多稀奇玩意儿,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代沟,相处得像朋友一般自在。
如今爷爷病重,父亲掌家;姑姑远在国外留学,对家中近日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而小叔和叔母,外表虽平静无波,内里却不知在打着什么算盘。
许是心里装了太多事情,这一夜薄雪睡得并不安稳,接连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次日醒来额头和后背布满了细汗,心里乱糟糟的,很不踏实。
傍晚放学,薄雪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让司机将她送到医院,直奔住院大楼。
薄雪步履匆匆,经过楼梯间时,依稀听见一阵低低的抱怨声。
她觉得那声音有些耳熟,凑近听了听,竟听见二婶周芸的声音:
“要我说,你爸当初就是昏了头,才会将薄氏集团交到你大哥手上!就算大哥是薄家长子,可小雪终归是个女孩呀,她将来可是要嫁人的!怎么能担得起家族重任?”
“依我看,为了长远考虑,爸当初就该把集团交给你打理才对!等你到了力不从心的那天,就直接让咱们小谦接手,起码能保住这偌大的家产不落在外人手里……”
周芸一向是斤斤计较、贪得无厌的脾性。这么多年,薄雪嘴上不说,心里却明镜似的。
放在从前,她或许会假装没听见,直接走开。
可此时此刻,想到病床上的爷爷,想到一夜之间生出白发的父亲,一股怒火瞬间涌上心头。
薄雪不想再听那些闲言碎语,便直接推开安全通道的门,大步迈了进去。
伴随“咔嚓”一声开门声,楼道里的抱怨声戛然而止。周芸瞬间噤了声,心虚地望向对面的人,面色僵硬得如同见了鬼一般。
薄雪扬唇笑了笑,丝毫不留情面:“婶婶,您口中的‘外人’指的是谁啊?”
周芸退至丈夫身侧,尽量掩去慌张神色,“你这小姑娘,走路怎么没声儿啊,怪吓人的。”她挽着薄潋的胳膊,干笑一声:“什么外人不外人的,我可没说这话!你别是听错了吧?”
“但愿是我耳朵出了问题,听岔了。”薄雪扬眉淡笑,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她知晓周芸是什么样的人,不愿与对方过多纠缠。
这种言语上的纠缠毫无意义。
还未走出两步,便听见一阵脚步声跟了上来,随后一道低沉醇厚的嗓音叫住她:“小雪。”
薄雪转过身,见薄潋站在距她几步之遥的位置,温和地看着她笑:“小雪,你婶婶说话的确不中听,但那些都是妇人之见,当不得真。她目光短浅,有些话你听听也就罢了,千万别跟她计较。”
“那看来,二叔您是明白人。”薄雪不欲多言,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只丢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