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一张素白的小脸,眼眸清澈,柔软的唇苍白,恍若伸手便能折断的朝露梨花。
“父亲……其实,簌儿昨夜梦见了母亲。”
沈尚书神色凝重,在桌边圆凳坐下,纠结片刻才追问,“她,你娘如何?”
少女眼睑低垂,睫毛微颤,答道:“梦里女儿跟娘亲之间始终隔着层薄雾,只能隐约瞧见她的背影,听见娘亲的声音……”
沈尚书沉默不语,心神不属地倒了杯茶。
沈簌又抬眼,泪盈于睫,几滴晶莹的泪珠悬在纤长的睫毛上,将落未落,手掌无力地撑在床边。
“父亲,女儿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有半月便是娘亲的忌日,娘亲给女儿托梦,定是心有不甘,女儿想去南山,找宝光寺高僧提前供一盏长明灯,做场法事告慰母亲在天之灵。”
沈尚书端着茶盏没喝,沉声道:“南山在城外,你一个姑娘家出行不便。”
沈簌的泪瞬间滑落,连带着声音都染了悲泣。
“女儿已有六年不曾梦到娘亲了,父亲。这也是女儿的心事,女儿很想娘亲……”
沈尚书见状也说不出其他阻拦的话。
舐犊情深乃人之常情,况且沈簌与老夫人这几日闹得势如水火,府中人心浮动,最后站出来收拾烂摊子的还是他这个当家人。
堆积的公务尚且处理不完,沈尚书一想到自己下值还要面对鸡飞狗跳的后院,便头晕眼花。
是以应下沈簌的请求。
“罢了罢了。”
“在府里挑两个身上有功夫的家生子与你同去,宝光寺那边为父会遣人送封信稍作嘱托,佛门净地,你切记,去了莫要生事。”
沈簌眼底闪过一丝涟漪,语调平静,“女儿知晓了。”
待沈尚书离开后,少女才将揽月叫到跟前,问了句“可处理好了?”
揽月:“小姐放心,那人是个老大夫,小孙子正缺入学束脩,断不会与银子作对。”
沈簌嗯了一声,又叮嘱道:“药还是按量抓几幅备着,免得旁人起疑。”
揽月应是,端着空药碗离开。
…
次日巳时,旭日东升,晴空澄明如洗。
沈尚书早早去上值了,沈老夫人几天受的顶撞比这些年加起来都多,连饭都吃不下一口,气的在院子里一碗接一碗地灌药。
大房夫人齐氏倒是带着女儿沈倾来门口送了送。
齐氏娘家兄长在翰林院做侍读学士,当初嫁给无官身的沈家大爷算低嫁,沈家大爷于仕途经商一窍不通,对自家娘子却言听计从,夫妻恩爱。
大儿媳刚进门时沈老夫人也试过立规矩,儿子却为这事直接闹到了她面前,齐氏兄长事后携礼登门给沈老夫人赔罪,道自己将小妹宠的无法无天。
沈老太太讨了个没趣,便将手段悉数用在了沈簌的母亲谢氏身上。
沈家虽未分家,但分门别院,是以沈簌与这个大伯母的交集不算多,齐氏指望沈尚书在朝中为儿子周转,不会主动来招惹沈簌。
齐氏面色担忧地走上前,握住沈簌柔软冰凉的手,“才几日不见,三姑娘憔悴得也忒厉害了些,唉。”
沈簌不动声色与她寒暄,“多谢大伯母关心,只是着凉又做了噩梦,这才魇住了,休养几天便好。”
齐氏叹气。
她身后的沈倾走过来,挨着齐氏问,“三姐姐什么时候回来?”
沈簌看着她们母女相似的清丽面庞,正琢磨她们心里的想法,齐氏先打破沉默。
“一家人没有隔夜的仇。你们祖母也是事事念着家里,关心则乱,上次的事伯母也有所耳闻,三姑娘莫要气头上做决定。”
沈簌明白了。
拐着弯说了一大圈,真正关心的还是她和常平侯府的婚事,生怕她的女儿会被这件事连累。
她颔首道:“伯母放心,我心里明白祖母她老人家的难处,不会做傻事的。时候不早了,伯母和倾妹妹也回去吧。”
齐氏闻言,保养得宜的脸上露出一抹轻松的笑,松开搭在沈簌腕上的手,转而揽着自己女儿的胳膊。
“三姑娘从小就识大体,弟妹在天有灵,也会庇佑你的,此去宝华寺若有什么需要的,便同家里写信,伯母叫人去送。”
沈簌略一点头,便上了马车。
少女靠在身后的天青软枕上闭目休憩,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刚才齐氏话里话外为沈倾打算的模样。
心底泛起一点酸涩,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沈簌再次体会到了无可奈何的孤独感。
揽月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悄悄将车帘放下。
“小姐可是身体不适,要不要奴婢下车,为小姐买碗饮子喝?”
沈簌摇头,挪到角落里倚着。
揽月与逐星对视一眼,揽月这边刚叫停车夫,逐星已经利落地下了车。
沈簌一言不发,胸口像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坠得难过,喘不过气。
日头渐高,晨雾散尽,她们出来的时间正赶上东坊早市,朱雀大街上溢满了摊贩热热闹闹的吆喝声。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边关急报!无关人等速速闪开!”
沈簌神思瞬间清明,几乎是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