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茂盛,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青草清香。
她紧张的心绪平静下来。
宝华寺坐落在半山腰处,从前门到山脚修葺了漫长的石阶,宝华寺虽然在城外,但大周不禁礼佛,是以香火还算旺盛,为表诚心,来此的游人都会步行至寺。
沈簌掀起帷帽一边,抬头往上看,满是苍翠树木,只能看到隐隐约约的寺庙一角。
“走吧。”她抬步上前。
春朝节刚过,来宝华寺的人不多,大部分都是附近的村民,或求赐子或求家人平安,愿望朴实。
四月的日头不烈,少女身着一袭湖蓝色湘裙,帷帽遮住精致面容,步履间只瞥得一截绣莲缎鞋,但身量纤细窈窕,气质从容,只一眼便知这是个难得的佳人。
一阶阶走上去,沈簌内心愈发宁静,待看到“宝华寺”三个朱红大字时,她暗暗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母亲曾说,对于神佛应怀揣敬畏之心,行事可以不必受其清规戒律桎梏,但心底应有仁义之念。
她站在巍峨雄伟的寺门口,盯着四周的佛灯与翠竹,因自己两世的灵魂生出一种虚幻感。
沈簌觉得自己或许不该选寺庙做逃离尚书府的地点,她在此无所遁形。
就在她愣神时,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小沙弥认出了她,当即招手道:“沈小姐!”
小沙弥年纪不大,圆脸大眼,提着手里的扫帚,兴高采烈朝她跑过来,“小僧等姑娘好久啦!”
沈簌被他眼里的喜悦打动,不自觉勾起唇角,解下帷帽。
“戒嗔小师父好,近日家中琐事繁杂,我想在贵宝刹休养一段时间。”
“知道的知道的!凡尘扰人清净,姑娘想静静心也是无可厚非呀,师父他老人家前日收了信,特意叮嘱小僧在山门口等着姑娘呢!”名叫戒嗔的小沙弥笑眯眯道。
沈簌心头流过一阵暖流,拿过身后揽月抱着的锦缎包裹,浅浅微笑。
“我前些日子读《南华经》深有感触,在家闲来无事便手抄了一卷,正想送予慧能法师,聊表谢意。”
戒嗔面露难色,又粲然一笑接过了沈簌的包裹,一边引着她往寺里走,一边同她解释。
“姑娘不知,昨日师父便闭关参禅去了,此物小僧代师父保管吧,待师父出关小僧即刻将此物交给他,姑娘大可放心!”
沈簌颔首答好。
外来客人的厢房一概安排在宝华寺东后院,那里远离大殿,另开辟一畦花圃,翠竹依依,人少安静。
安置好行李,戒嗔抱着包裹笑呵呵同她告别,沈簌又从包裹里找出一个檀木匣子,不大却很精致。
她道:“此次来的匆忙,临走时只来得及带一块沉香,望小师父收下。”
戒嗔知道她的家世,客套说的礼物也都是上品,饶是喜爱此物,依旧坚定地拒绝了。
“姑娘好意小僧心领了,但这礼物太贵重,恕小僧不能收。”
沈簌并未收回手,温声道:“我母亲当年初到京城,外乡女子生存艰难,是贵寺予以栖身之地,雪中送炭的恩情是送多少珍宝都还不清的。”
戒嗔依旧摇头,“姑娘此言差矣,师父多次同我们提起,令堂兰心蕙质,精通医理,肯在我们寺中落脚也是一大幸事。”
沈簌见他执意不收,只好道:“那便当我送给佛祖的吧,戒嗔小师父可否替我将沉香供在佛前燃着,惠及香客,也算信女和亡母的一份心意。”
话已至此,戒嗔不再拒绝,左手抱着包裹和木匣,右手竖掌。
“好,小僧代师父和乡民们多谢沈小姐与夫人。”
......
申时三刻,宝华寺大殿中肃穆安宁,香客很少,只有三四位身着暗黄色长袍的僧人半跪在蒲团上,专心致志地敲着手中的木鱼,阖眼念经。
从前母亲在世时,沈簌每年都会陪她来宝华寺小住一段时间;如今虽已有五年未曾来过,但这里的布置与记忆中大差不差,她还算熟悉。
身着素衣,鬓插木簪的少女点燃一束线香,轻轻将其插在金身塑成、敛目微笑的佛祖面前的香炉里,跪在蒲团上,阖眸许愿。
许什么愿望呢?
沈簌脑海里空荡荡的。
她睁开眼忽然看到那几缕飘散在空中的白色烟雾,片刻凝成实体,须臾间消逝不见。
模糊间勾勒出一道挺括峻拔的身影,玄袍白靴,宽肩窄腰渐渐成型。
耳中骤然传来傅煜前世将捏碎的太极玉佩洒在她棺前时的细微声响,他在风雨声中一字一句地说。
“沈姑娘,无病无忧。”
那双眼分明冰若寒潭,带着阴森湿气,她却在其中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真挚温度。
沈簌重新闭上眼,话音极轻浅。
“信女沈簌自认行事坦诚,无有坑害旁人恶举,行至绝路,亦求一线生机,今日来此斗胆祈求佛祖三愿。”
“一愿顺利退婚;
二愿亡母安息;
三愿晋王殿下逢凶化吉。”
“若三愿达成,诸事否极泰来,信女愿年年行善积德,为宝华寺上供香火,决不食言。”
少女虔诚地俯下身去郑重叩首。
傍晚的风顺着大殿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