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进了沈三小姐幕中呢?
只不过,沈簌唇角溢出一丝冷漠的笑意,尚书府还在坚定不移地将她和顾徴绑在一起啊。
与傅煜约定的是明日,他今日应该不会来。
沈簌铺平一张宣纸,索性开始作画,画什么呢?
少女支着额头,若有所思。
片刻后,那双迷离的眼眸缓缓聚焦,脑海中浮现出一副复杂图案。
狼毫毛笔饱蘸墨汁,流畅的线条轮廓落在柔软平滑的宣纸上,笔画勾勒间逐渐成形。
沈簌专心致志地作画,连揽月进屋都没有察觉到,而揽月见惯了自家小姐端坐桌边,埋首于书卷的专心模样,也不再打扰。
她将手中托着的热茶放在八角仙桌上,又熟稔地给一旁的灯盏添了新油,在菩萨像前点上一根线香,铺完被子才蹑脚离开。
一点墨汁落在纸上,淡淡的墨色圈画出最后一抹线条,沈簌顺手将毛笔搁在墨砚上,双眼松松阖着,放松身体靠在身后的圈椅里。
她隐约觉得面前闪过朦朦胧胧的影子,将身旁的灯盏半遮半掩地盖住,沈簌忽觉毛骨悚然,猛地睁开眼,果然看到有人立在一旁。
沈簌总觉得这位晋王殿下比她更像鬼。
好在不是黑白无常,也不是来杀她的亡命之徒,她的呼吸平稳下来,识趣地站起身,唤道:“殿下。”
知礼识趣,旁的一概没问。
傅煜挑眉看她一眼,也没坐下,破天荒地同她解释。
“今日歇朝,从宝华寺到京城一日车程足以,本王处理完手上的事过来看看。”
沈簌一面应是,一面去拿压在书卷下的信封。
傅煜没有亲自过目书信的习惯,以往都是亲信口述,实际他比属下更清楚信上所写的内容。
少女的双手修长,白皙的手背上露出几道淡青色的筋络,捧着更单薄的信纸递给他,傅煜眸光在她修剪齐整的指甲上一扫而过。
他接过信,听沈簌清润的声音响起。
“家父虽已应下殿下进沈府的事,但以臣女出嫁为期,若是雍州和盛京局势不明,殿下......”
她的话点到为止,一双清澈莹润的桃花眼望向傅煜。
青年了然,将信凑近灯盏,看着火苗攀咬。
“沈小姐放心,本王既有求于你,自然不会做过河拆桥的丑事;退桩婚罢了。”
沈簌见他神色从容,躁动的心也沉寂下来。
“还没问,你那未婚夫是谁?何时成婚?”傅煜转回视线。
沈簌低声道:“是常平侯世子,顾徵。”
她的话音一顿,又答:“待青州战局结束,他回京述职,我们就应当完婚了。”
上一世,北疆有晋王和手下人才辈出的朔州军坐镇,突厥数攻不下,元气大伤,又赶上常平侯身体抱恙,皇帝便点了原定的荆州刺史去守青州。
顾徵做了京官,站稳脚跟,在两家长辈的安排下,沈簌也就如约嫁进了侯府。
傅煜听完没有答话,目光凝视着桌上那张画,冰凉的指腹摩挲着手指,他的唇形虽美却薄,不笑的时候更显得神情淡漠。
他道:“难怪你为难,原来许的是常平侯府。”
常平侯颇得人心,世子年少有为,傅煜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看向沈簌。
少女不似宫妃那般花团锦簇,可她的美却是动静适宜的,纤秀窈窕,站在那里便是生动的一个人。
美则美矣,傅煜想到尚书府现在的处境,状似不经意地问道:“郎才女貌,家世匹配,沈小姐可否将内情告知一二?”
他语调客套,神情却异常冷淡,平直的唇角似笑非笑,心里升起一丝隐晦探究的兴趣。
百利无一害的姻缘,何以铁了心要退呢?
答应帮忙是一回事,可傅煜要帮到什么地步、怎样帮却是另一回事。
沈簌的一排乌黑眼睫在摇曳的烛火下低垂,她猜到傅煜会问,并不意外,心如一潭死水。
再抬眼时少女神态从容,未涂口脂的素唇勾起,径直望着青年漆黑如墨的眼眸,语气平和。
“般配就一定好么?殿下。”
这本来就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的事情,叫沈簌答上一千遍一万遍,也无法让所有人都理解她的选择。
满室寂静,傅煜被她的反问怔愣住,须臾反应过来,第一次真切地轻笑出声。
他真心高兴时那双眼眸仿佛寒冰化水,缓缓流淌着盎然春意,鲜活生动。
他道:“沈小姐此言不虚,在下受教了。”
说罢又补充道:“区区侯府,便是你与皇室子弟定亲,本王也有法子替你解决。”
这是沈簌第一次直面他的狂妄。
她心里不自觉闪过一句话,十九岁的晋王和三十岁的晋王果然是判若两人啊。
“多谢殿下。”
这是沈簌的真心话。
傅煜提笔在那张画卷上勾勒几下,添完往侧边让了半步,示意沈簌上前。
“凤栖梧桐,是幅好画;只是左边太满,右边却只有一束牡丹,便显得空。”
他的话音适时停住。
沈簌看完傅煜补的部分,眼里流露出一抹惊异欣喜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