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的黄纸,她将写着复杂符文的一面折起,温声告辞。
殿外风声已停,飘起了细密的雨丝,歪歪斜斜地刮过来,扑在少女素净的面庞上,沾湿了她小扇子似的睫毛。
偏偏她今日跟众位师父做法事的大殿是东殿,若想回后院厢房没有旁的穿廊能走,只能横穿宽阔的寺院。
沈簌在门口立了几息,思忖着是否等揽月她们送伞。
雨点滴滴答答,刚才停歇的风又有了刮起来的趋势,少女彷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她将手中的符纸揣在怀里,便要往外跑。
忽然,远处院门口传来一道清晰的声音。
“小姐。”
声音清润,冰凉的雨丝珠串一样砸过来,沈簌眨了眨沉重的眼睫,浑身打了个寒颤。
那道朦胧的身影很快变得清晰,来人一袭黑衣,袍随靴动,长发束成高马尾,唯独面容被雨幕遮得朦胧。
沈簌下意识去看自己的手,白皙温热,并不是前世透明的鬼影,与此同时,膝盖处的疼痛更加明显,让她无法忽视。
她的脑海中嗡嗡作响,意识也混沌起来。
沈簌彷佛回到曾经的灵堂中,那时的她没有肉身,却依旧能感受到深夜的雨落在魂魄的温度,那是一种浸透到灵魂深处的冰冷。
前世种种痛苦的记忆浮上心头,那些被她埋藏到心底的恨与怨又显露出一点苗头,她终究无法做到忽视和忘怀。
沈簌的小腿忽然抽痛,筋骨一软,整个人立时朝地上倒去,摔倒时还不忘护住怀中为亡母祈福的符纸。
一抹余光中,她只看见雨幕中那个人影朝自己大步跑来,那人跑的这样急,连自己撑着的那把伞都扔在了地上。
少女眨眨眼,终于看清了高马尾下的脸,确切来说是那张厚重严密的面具。
今昔是何昔啊。
母亲,娘。
“小姐,沈三姑娘......”意识涣散时,她听到一道男声,急切唤她,“沈簌!”
原来不是她的娘亲,她嗫嚅一句,彻底昏过去。
……
傅煜不到晌午便打整好了菜田,他在北疆军营生活多年,早就不是养尊处优的绣花枕头,在北疆农忙时节,他还会跟着当地农户下地劳作,这一小块菜田对他来说只是举手之劳。
一直到刚才,揽月逐星二人回后院,三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忽视彼此眼里的错愕。
“糟了!小姐自己还在东殿呢!”说罢,逐星拿过揽月的伞便要冲入淅淅沥沥的雨幕。
但傅煜的动作比她更快,两个侍女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时候拿走了两把纸伞。
青年的上半张脸被面具遮的严严实实,薄唇张张合合,“雨急路滑,我去找她。”
风雨中,青年的话带着诡异的信服力,二人点点头,不自觉遵从他的安排,叮嘱道:“小姐从前便因淋雨发过烧,良朝你要快些!”
傅煜点头,撑开伞转身走入雨帘。
宝华寺是吃四方香火的古刹,占地甚广,修的恢宏气派,只是在风雨中这样的宏伟也变成了遥远的距离。
等傅煜赶到东殿,果然看到沈簌在殿门站着。
初见时,他将这位胆大包天的少女捆起来,便知道她身上实际并没多少肉,如今在影影绰绰的雨丝里再见到那抹身影,这种想法便更加深刻。
沈三小姐站在朱红色庙宇前,身上的月白色襦裙包裹着她的身躯,风雨落她一身,不像凡尘中的闺秀,却似仙又似鬼。
见她要往雨里冲,傅煜人还没赶过去,声音已经先一步喊出口。
他刚才只想起来时两个侍女的叮嘱,“她身子弱,淋雨会发烧的。”
傅煜是习武之人,纵使现在身上负伤,感官也比旁人更加灵敏,他早察觉到沈簌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可让他感到奇怪的是,等他走得近些,又隐约发现她的视线似乎落在自己身后。
青年下意识转头去看,就在这怔愣的一刻,原本还站在廊下的少女已经跌倒在地。
傅煜忙跑过去,也顾不得摔在雨里的另一柄伞,将她搀靠在自己怀中。
他匆匆唤她,语调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明明也没淋雨,好端端的怎么昏过去了呢?
但沈簌此时昏昏沉沉,自然无法回应他的疑虑。
青年看着阖上眼的少女,只得将人背到自己背上,重新撑开伞迈进风雨中。
纵使沈簌身子轻巧,但那只适用于清醒的时刻,昏过去的人哪还有什么残存的意识,趴在人背上便如一块沉重的石头,傅煜只能时不时将人往自己身上捞。
“前几天跟本王斗的时候不是还生龙活虎么,这回倒蔫了,沈三,你也是个纸糊的老虎,看着吓唬人罢了。”
“本王有时真不明白你到底要什么......”
周围安静的只能听到风雨声,傅煜也放松了紧绷的心神,喋喋不休。
正在他又一次试图把坠下来的少女往身上提时,一道温热清浅的呼吸落在他耳后,沈簌的脑袋歪靠着他脖颈。
雨点落在伞面上,啪的一声便跳开。
傅煜听到黏在耳膜上细密的低语,昏昏沉沉的少女全身心信赖着他,声音呜咽像一头小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