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升起,钟山深处。
曾经的潺潺小溪被浊雨浑水冲过,河道被粗暴地撑大、搅浑。
玄黑……红黑大蛇应狐声呼唤,头颅破开水流抬起。
“你是说,新村那些人,他们把我也供上了桌?”
“是的,我看神象模样,应该是钟岩村长新雕刻出来的。”狐狸回答道。
“这倒是让我有些……”淮念摇摇脑袋,堆积在他身上的枯枝烂叶簌簌掉落,“想不到。”
生民供奉,钟山异兽求而不得,现在自己什么都没做居然有了。
“新村里,还有其他人和村长一样供了我的象吗?”大蛇询问。
“暂时只有村长一家。”
“不过我看他家里还有些木材闲置,工具一应俱全摆在跟前。想来是打算多做一些您的神象,给全村人供奉。”
白狐如实将自己所见说出,同时心里升起困惑。
它不明白,受人供奉明明是件好事,为什么烛的声音里却有一丝难以理解的……
困惑与抗拒。
当初,自负狱血的狼王,为了得到类似新村的山村生民供奉,想尽了办法。
恩威并举,空耗五年,就差武力胁迫和跪下恳求,也只不过得到百人供奉。
而且这段香火两年没到就断了。
“烛……”白狐刚吐出一个求索的音节,立刻将嘴里剩下的问话咽回了肚子。
自己将烛的吩咐办好就行,其他事情,无需多问。
“你想问什么?”淮念瞥了眼白狐。
它低着头,嘴巴张开又快速闭上,完完全全就是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想问我为什么不喜欢生民供奉?”
“恩。”白狐点头。
“生民供奉,同样是破开三境枷锁成为大妖的媒介之一,甚至它还能帮我更往上一层。”
“只要是纯粹的,谁不喜欢?”大蛇蜿蜒游出河道,盘踞在岩石上,“但按你所说,我的象在母神身边……”
“你明白吗?”
“不明白。”面对烛,白狐只说实话。
“不明白就算了,还有其他事情吗?”淮念询问。
“烛,你的身体……”白狐忧心忡忡。
原先大蛇通体漆黑。
可现在,黑鳞下眼瞅着有血色涌动,蛇鳞不象鳞,反倒更象裹满受伤之人,用以止血的布条。
“我现在的模样是修炼的必然结果。”淮念悄悄张开自己身上的一片鳞瞅了一眼,“母神也看过,除了疼点没多大事。”
“你先回去吧,新村隔几天去看看就行了。只要不是他们无力抵抗的天灾人祸就不需要帮助,明白吗?”
“明白。”白狐点头,转身离开。
淮念看着白狐身影消失在密林里,笼罩心头的阴云终于消散。
“我的存在分润了本应属于母亲的香火供奉,所以才心神不宁……不过只有新村一地,信奉者也不过两百人。”
“也许和狱狼一样,过些日子这香火自然就断了……对母亲应该没什么影响。”
岸边岩石青笞上,大蛇身心难得舒畅。
它舒展身体,周身肋骨将圆滚滚宛如水桶的蛇躯撑起,看着有些扁平。
“继续修炼。”
抻懒腰一般休憩了一会,大蛇重新钻进浑浊溪水里。
这是淮念精心挑选,精炼月华、吸纳日精的场所。
溪水源头,是钟山雪融之水与地底幽泉。
二者交融本该阴寒刺骨,可惊螫的大雨裹挟土气冲入其中,中和了不少寒气。
只要能忍住疼不一尾巴把河道给抽爆了,溪水就能一直冲刷身体,帮助自己挥散日精的炽热以及月华的冰寒。
“这《三气归化》弄的我就象是铁匠手里的一坨生铁,日精是淬炼我的炉火也是大铁锤……”
湍急的溪流里,大蛇探出头来,昂首对着天穹,静静等待午时、未时——
这两个,太阳最为炽盛的时辰。
“若想成材,成为无不可断的神兵,那就得经受住大日与皓月的轮番摧折。”
念及此,大蛇在溪流中直起身躯,低头审视自身。
漆黑的蛇鳞紧密贴合在身上,不留半分缝隙。被蒸出的血汽在鳞甲下翻涌,若隐若现,仿佛烧红的铁胚在炉中呼吸。
“现在我不是人,是蛇,身体就是我最强的武器。既然都是要受苦,为何不能把身体当成神兵淬炼?”
淮念心有所悟,宛如利剑般插在溪水中央,劈开往来浊流。
“大日溶铸,皓月淬火,淬炼身心……”
在它脖颈处深藏的古籍悄然飞出,半斜着悬停空中。
书页翻飞,白纸中显露出一枚金辉文本。
淮念抬头,视线正好撞上。
“又来?”
立刻做好承受冲击的准备,等了许久,那枚金辉文本却没有象过去那般直接冲进识海搅风搅雨。
“什么情况?”大蛇挪动眼珠,偷瞄了一下。
那枚金辉文本就这样悬浮在半空,好似一个无主宝箱等待有缘蛇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