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熙將一盏清茶推到洛天明面前。
自己也捧起一杯,轻轻吹著热气。
洛天明看著杯中沉浮的茶叶。
又抬眼望向对面神色平静的师弟。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他抿了口茶,苦涩回甘,一如他此刻心情。
“师弟,”他放下茶杯,声音低沉而郑重,“昨日多谢了。”
陆熙抬眼,目光清澈:“师兄何出此言?”
“落霞宗是我家,魔门打上门来,我出手,不是分內之事么?”
一句“是我家”,让洛天明眼眶微热。
他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不,不一样。”
“若非师弟你落霞宗万年基业,歷代祖师心血,昨日便已毁於一旦。”
“此恩,宗门上下,永世不忘。”
说著,他取出一个看似朴素的储物指环。
洛天明轻轻放在石桌上:“宗门歷经此劫,库藏也损了些。”
“这是各峰凑出的一点心意。”
“知道你这里清静,不喜奢华。”
“多是些种子、茶苗,还有些给姜璃和林雪那俩孩子固本培元的药材。”
“你翠微峰人少,日常用度也简朴,但该有的,总不能缺了。”
陆熙的目光扫过那枚指环,並未推辞,只是点了点头:“有劳师兄和诸位同门费心。
“姜璃和林雪,確实需要这些,我代她们谢过。”
见他收下,洛天明鬆了口气,他感慨道:“说起来,真是时光飞逝。”
“想起当年,师尊他们相继坐化,宗门青黄不接。”
“我等也是硬著头皮顶上。”
“尤其是你,师弟,那时你才道基境。”
“我等力排眾议,將翠微峰交到你手上”
“如今想来,真是真是我等之幸,宗门之幸!”
他这话发自肺腑,当初或许有无奈,如今全是庆幸。
陆熙闻言,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带著追忆的笑意。
“师兄言重了。”
“若非当年师兄和诸位师兄师姐不弃。”
“让我这资质平庸之人忝居长老之位。”
“给了我这片安身立命之所。”
“容我过著这般散淡日子,我陆熙未必有今日。”
“这份情,我一直记著。”
他顿了顿,看向不远处的姜璃等人。
陆熙继续道:“还有这些年,我性子疏懒,只顾著自己修行。”
“对传承之事不甚上心,多年未收一徒。”
“宗门也从未给过我任何压力。
“这份宽容,陆熙亦铭记於心。”
洛天明连忙摆手:“师弟说的哪里话!”
“你的修行方式呃,与眾不同,但必有深意。”
“你看,姜璃这丫头才来多久,已是筑基修士,可见师弟教导有方!”
“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
“宗门能容下师弟这般人物,是宗门的福气,谈何宽容!”
这时,陆熙拿起茶壶,为洛天明將茶水续至七分满。
水声潺潺,更显庭院幽静。
他放下茶壶,抬眼看向洛天明,目光温润而坦诚。
“师兄,我十岁入宗,此生大半岁月皆在此峰。”
“落霞宗於我,便是家。以前是,如今是,往后亦然。”
“师兄是宗主,是兄长,宗门大事由你统筹。”
“若有需要,我自当尽力。谈何仰仗,只是守家而已。” “守家”
洛天明喃喃重复著这两个字。
心中最后一丝因实力差距而產生的疏离消散。
只剩下满满的踏实。
他端起那杯七分满的茶,一饮而尽。
只觉满口生津,心胸为之一阔。
“好!好一个『守家』!”洛天明放下茶杯,朗声笑道。
“有师弟此言,为兄便彻底安心了!”
他又坐了片刻,与陆熙聊了聊宗门后续的一些琐事安排。
见陆熙始终神色平和,並无不耐,但也无意深入探討,便知趣地起身告辞。
陆熙將他送至院门口。
洛天明走下翠微峰,回头望去。
只见峰顶云雾繚绕,那间小院已隱没其中。
唯有清风送来隱约的劈柴声。
他深吸一口满是草木清香的空气。
只觉脚步从未如此轻快过。
峰顶,陆熙送走掌门,转身拿起倚在墙角的锄头。
走向那片新绿盎然的药圃。
阳光洒落,將他青衫的身影拉长。
与这山、这树、这寧静的院落,融为一体。
世间波澜壮阔,我自劈柴挑水。
这便是他的道,也是他守护的家。
不远处的竹篱旁,三个少女悄然聚集。
“师姐你看,”林雪压低声音,小脸兴奋得通红。
她扯了扯姜璃的衣袖:“师尊又在照顾他的花花草草了!”
“那可是刚斩了法相魔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