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山,寅时末。
天光未亮,浓墨般的夜色仍笼罩着峰峦。
岳灵珊的闺房里,一盏残烛摇曳,映出铜镜中一张稚嫩却已见绝色的脸。
——那是她自己。
宋屹盯着镜中人,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他,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普通青年,买菜路上踩了块香蕉皮,再睁眼,就成了十二岁的华山派大小姐,岳灵珊。
穿越?性转?还是更离谱的什么?
他试过掐大腿,撞墙,甚至把整张脸埋进冷水盆里。
冰凉刺骨,镜中那双杏眼却依旧水汪汪地望着他,带着属于少女的娇憨。
不是梦。
“无稽之谈……”宋屹,或者说此刻的“岳灵珊”,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目光扫过房梁,那里横着一根结实的木椽。
片刻后,一卷不知从哪个箱底翻出的白绫,被她甩了上去。
上凳,打结,套颈,一气呵成。
——这辈子废了,重开!
随后,就是一阵难以言喻的沉默。
他反复深呼吸,一次又一次做心理建设告诉自己这是梦,而且是噩梦,必须重来。
但不管是双臂还是双腿,都僵硬得如同死了三天的尸体,完全无法动弹。
这真的是梦吗,感觉好真,死了真的还有下一次吗?
即便是她,在这种时候,也根本无法平静以对,果断重开。
这锋芒,该避还是得避啊!
要不算了?
就在他打算放弃,想着来都来了好歹先探索一下的时候——
“咚——!!!”
此乃华山起床铃。
洪亮悠远的钟声,如同巨锤,猛地敲碎了华山的寂静,也狠狠撞进她混沌的脑海。
他的脑子骤然一空,如同发了梦冲,整个身体猛然一震,一脚蹬翻了凳子。
被吓到了。
嘎吱,白绫骤然绷紧。
身体悬空的刹那,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视野迅速模糊、发黑。
求生的本能让他疯狂挣扎,四肢不受控制地乱舞。
“额……我……咕……”
舌头不受控制地外伸,气管被死死勒住,发出嗬嗬的怪响。
敲你妈,谁敲的钟?我祝你断子绝孙!
演武场上,岳不群一袭青衫,负手而立。
晨风拂过他颌下三缕长须,面容儒雅,眼神却如鹰隼般扫过陆续赶来的弟子。
劳德诺,吃苦耐劳,可惜是嵩山派的钉子。
梁发、施戴子,克苦,然资质平庸,难堪大用。
令狐冲,资质出众,但为人惫懒、玩世不恭、没有担当,接不住担子……
高根明、陆大有……
一个个看过去,岳不群心中那根弦越绷越紧。
华山式微,人才凋零,一个个全都不成器。
他不禁望向苍天,深感华山担子之沉重,无人可与他分担。
这份压力,究竟谁能懂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岳不群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如同华山清晨化不开的浓雾。
华山规定,弟子们卯时(早上五点)就要起来站桩一个时辰,接着吃早饭,开始一天的学习与练武。
以往岳灵珊虽然也是拖拖拉拉,偶尔迟到,岳不群看在这是自己崽的份上,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但今天,时间已经超过许久,岳灵珊依旧没有出现!
“混帐!”他袖中手掌悄然握紧,“这点苦都吃不得,成何体统!”
华山派危如累卵,他作为掌门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努力修炼增进武功,给弟子们做榜样当闹钟。
结果,自家女儿完全无视他的辛苦付出,我行我素睡懒觉,太过分了!
必须出重拳!
怒火混合着失望与更深沉的焦虑,让他再也按捺不住,身形一晃,已如青烟般掠向岳灵珊的院落。
“珊儿!你——”
房门被一脚踹开,怒斥声戛然而止。
岳不群瞳孔骤缩。
房梁下,一道娇小的身影正在半空中无力地晃荡,小脸已然铁青。
“珊,珊儿?!!”
这里不准荡秋千!
“铮——!”
清越剑吟撕裂空气,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紫色剑气掠过,白绫应声而断。
岳不群抢上前,一把接住坠落的女儿,触手冰凉,气息微弱。
这个向来以“君子剑”自持,泰山崩于前而不色变的华山掌门,此刻双手竟在微微颤斗。
“何至于此!珊儿,何至于此啊!”他声音嘶哑,紫霞内力毫无保留地渡入女儿体内。
“你有何难处,告诉爹!爹拼了命也为你解决!为何……为何要寻短见?!”
“爹可就你这么一个女儿啊……”
岳不群满脸沉痛,心中全是悲伤与不解。
到底出了什么事,竟将珊儿逼到这种境地?
令狐冲,给我个交代!
他非常自然地怀疑到了令狐冲身上,口碑这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