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中央。
“长脚吴”吴兴,跟身边个子矮小,气势却稳若泰山的武人并排而立,在大雾中凝望前头若隐若现的船只。
为首的陈九霄沉默地划着桨,留给他们一个单薄瘦弱的背影。
吴兴望着陈九霄,对身边的矮子念叨道:
“这帐房老六看着斯斯文文,却成天憋着一肚子坏水。上回连老子家里那两坛德和酒坊的纯酿,都差点叫他骗走。”
“也不知道这小子怎么招惹他了……”
矮个的武人神色漠然。
对帐房和手下这帮渔夫之间的纠葛毫不关心,只是简单扫了陈九霄一眼:
“只要能挡子弹,是谁在那个位置都不重要。”
长脚吴闻言,也露出一脸轻篾的表情:
“这倒是。这年头弱肉强食,没点自保的本事,便是活该被人碾死。”
两人的脸色没有一丝怜悯,仿佛一切都理所当然。
在他们眼里,像陈九霄这样的人除了能替他们挡枪之外,毫无价值,基本与蝼蚁无异。
死了,也就死了。
船队默然继续行进。
眼看盛家的人迟迟不出现,吴兴开始没了耐心,语气愈发暴躁:
“这盛家到底还来不来?”
“这水上太闷了些,他们要是十天不来,咱们就在这条河里待上十天?五爷自己倒是快活去了,也不管管咱们兄弟的死活……”
吴兴的怨念越来越深。
脸上的刀疤,随着拧起的眉头愈显得狰狞。
他开始想念津城的酒肉,想念春风楼小翠凤白花花的屁股。
矮子却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凝望着浓重的雾气,淡淡开口道:
“时间倒没什么要紧。”
“只怕这大雾天遇不见盛家,反倒遇见那个煞星。”
吴兴闻言,脸色一下也紧了起来:
“你是说……那个水鬼?”
他顺着同伴的目光往前看,尤疑局促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开来。
这两月以来,水鬼的名号传遍津城,他在水上神出鬼没,一手小刀使得阴狠凶残。
并且真正亲眼见过他的人,都死了。
而眼下这大雾天,几乎跟夜里无异,难保此人不会冒头。
“我见过几个被他弄死的人。”
矮子继续道:“他本事不俗,说不定已经到了练脏,甚至是气海境的程度。”
长脚吴闻言,脸色微微泛白,顿时陷入了沉默。
武人修行,从磨皮、锻骨、练脏一直到突破气海境,达到劲气外放,方可抵御火器。
而他们两个,可都只有锻骨的层次。
这时矮子又补充道:
“此人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看武艺不象津城本地人士。那一手匕首刀刀毙命,刁钻至极,贸然遇上,怕是防都防不住……”
吴兴越听心头越发怵,但眼中莫名生出一股变态的艳羡:
“娘希匹,要是老子也有这样一手刀法,人人奉我如鬼神,岂不是能在这津城横着走?”
矮子诡异地瞥了同伴一眼。
吴兴自然不知道,就在他咬牙切齿,痛惜自己不是让人闻风丧胆的水鬼之时。
船队前头,那个他们最瞧不上的陈九霄,已经掌握了这套狠辣刀法的精髓。
并且正一步一脚印地朝着水鬼那个层次前进。
“这样一号人物,怎么会没头没脑出现在津城?他究竟图什么?”
吴兴百思不得其解。
要说这水鬼图财、图色,可偏偏有几个人死得莫明其妙,既身无馀财,又不是容貌绝伦。
而正是因为他杀人似乎毫无规则。
才叫所有人都胆战心惊。
矮子又深深望了同伴一眼,眼中掠过淡淡的困惑。
接着低头看向河面,漫不经心点拨道:
“人不重要,河才重要。你以为他为什么每一回杀人,不是在河里,就是在河边?”
“他在钓某样东西。”
矮子说话压低了声音,刻意没有让身后划船的渔夫听到。
吴兴却听得心头一震。
紧接着脸色煞白地看向水面,声音不觉颤斗起来:
“你是说,这河里……不干净?他在用尸体引什么脏东西上钩?!”
矮子皱起眉头,负手立在船头:
“你也跟了五爷那么多年了,这其中的关窍,很难想明白么?”
“你所谓的脏东西,是能入药的。而药对武人意味着什么,你很清楚。五爷停在练脏的层次,已经很多年了……”
吴兴生得高大凶悍,心思全然没有身边这些人复杂。
同伴这么一讲,他才后知后觉恍然大悟。
津城里的人,都没有看明白水鬼究竟想要做什么。
而常五和盛家都出身漕帮,本就是水上的好手,多年来走南闯北又见多识广,消息灵通。
他们不知从何确认了线索,认定这水下有价值尤为不菲的宝物。
水鬼就是为此而来。
长脚吴喃喃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