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里,药味似乎淡了一些,多了点新鲜的果香。
天启帝朱由校今日精神似乎好了些,没有完全靠在榻上,而是半坐在窗边的软椅上,手里拿着一件未完成的、精巧至极的木质楼阁模型,正用一把极小的小锉刀仔细修整着榫卯边缘。
“陛下。”林九真跪下行礼。
“林道长来了?平身吧。”朱由校抬起头,眼中倦色仍在,但那份沉郁的烦躁感似乎消退了不少。他放下手中模型,很自然地伸出手腕。
林九真上前,垫好脉枕,三指搭上。脉搏比之前有力了些,虽仍偏细数,但那种虚浮无根之感减轻了。呼吸也平稳,面色虽白,却不再是病态的潮红或灰败。
“陛下龙体近日安和,虚热已退大半,脾胃之气渐复,实乃大安之兆。”林九真斟酌着词句,“只是心神耗损非一日之功,还需静养,切忌劳神。”
朱由校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回他的木工模型上,随意问道:“魏伴伴说,道长那‘玉露琼浆’需长期服用,以固根本。朕觉着近日身子松快不少,是否可减些分量?或是……换些口味?”
林九真心念电转。皇帝这是病情好转,开始对每日不变的“药”有些腻烦了,也是身体本能对恢复的自信。但感染后调理,巩固期至关重要。
“陛下,此药调理在于‘润物无声’,骤减恐前功尽弃。”林九真躬敬道,“至于口味……贫道可尝试略调整蜂蜜与米饴的比例,或添加一两味气味清芬的果干一同冷萃,使口感更佳。陛下若有意,贫道明日便可试制少许供陛下品鉴。”
“果干?”朱由校来了点兴趣,“何种果干为宜?”
“陛下,眼下春末,可寻些应季的枇杷蜜渍之品,其性甘润,于龙喉肺亦有裨益。或可放入些陈皮,理气健脾,气味醇厚。”林九真给出安全且符合养生学的建议。
“便依道长,我记得上月刚有一批从岭南进贡而来陈化多年的精品。到时候你可去御药房拿取。”朱由校似乎满意了,重新拿起小锉刀,又象是想起什么,“对了,前几日朕做那水车模型,轴承处总是不顺,听闻道长于机巧之物似也有涉猎?”
林九真心里咯噔一下。机巧之物?他一个急诊科医生,哪懂什么精密木工?但皇帝问起,显然不能直接回绝。
他目光落在那精巧的水车模型上,快速观察。模型不大,但构造清淅,有轴、有轮、有叶片。皇帝所说的“轴承处不顺”,很可能就是转动摩擦太大,或者轴与轴承孔配合不精密。
“贫道于匠作之术实是外行,仅略知些粗浅的‘气机通畅’之理。”林九真谨慎开口,走到近前,小心接过皇帝递来的模型。他轻轻拨动水车轮叶,果然滞涩,转动不畅,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仔细查看轴承连接处——那是两个木质构件套接的部位,做工其实已极精细,但木质表面难免有微小毛刺,且显然没有添加任何润滑。
灵光一闪。初高中物理知识浮现:减小摩擦的方法——减小接触面粗糙度,添加润滑剂。
“陛下,此物精巧绝伦,然木性虽温润,两者相接,若无‘滑润之气’居中调和,难免有‘涩滞之相’。”林九真开始用玄学包装科学,“好比人体之间,需得津液润滑,方能活动自如。此轴承之处,亦是同理。”
朱由校听得很专注:“滑润之气?道长是指……需上油?”
“寻常油脂厚重,易沾尘垢,反为不美。”林九真摇了摇头,目光扫过一旁案几,上面有皇帝用来保养木器的一小盒蜂蜡和几片极细的砂纸。他有了主意。
“陛下可尝试两法。”他躬敬地将模型放回皇帝面前,“其一,取极细的打磨之具,将此轴承内外相接之处,轻轻打磨数下,务求光滑如镜,去除毛糙‘滞气’。其二,取少许蜂蜡,于掌心温热化开,以细布蘸取微量,薄涂于打磨后的轴承接触面上。蜂蜡性柔,能渗木理,可生‘滑润之气’而不腻不垢。”
他边说,边用动作示意:“打磨后,蜡渍需薄而匀,再行组装,缓缓转动,使‘滑润之气’分布均匀。或可再以干燥细布拭去表层浮蜡,仅留木纹之内。”
朱由校依言尝试。他用极细的砂纸小心打磨轴承孔和轴端,又化开一点蜂蜡,薄薄涂抹。重新组装后,再次拨动轮叶。
果然,滞涩感大减,转动变得顺滑许多,虽然仍比不上金属轴承,但已不再卡顿。
“咦?果真顺了不少!”朱由校眼中露出孩童般的欣喜,反复拨弄着轮叶,看着它顺畅转动,“道长这‘滑润之气’的说法,倒也有趣。看似未动结构,只是打磨上蜡,竟有如此效果。”
林九真暗自松了口气,谦卑道:“陛下天资聪颖,一点即透。万物皆有其‘气机’,理顺了,便通畅了。此亦如调理龙体,去其淫秽,辅以润泽,自然身泰安康。”
他将修理木工模型,又圆回了养生之道。
朱由校显然对这个既能解决木工难题、又暗合养生的说法很受用,笑道:“道长总是能将这些道理说得通透。好,朕便听你的,这‘玉露琼浆’照旧服用,那添加陈皮、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