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林九真从京西校场返回紫禁城,怀中揣着秦良玉的供需文书与铁牌,心中筹谋已定。
然而,未等他主动布局,一丝意料之外的涟漪,已悄然荡至懋勤殿前。
这日晌午,小柱子引着一位面生的中年太监进来,此人举止沉稳,衣着体面,不似寻常跑腿的内侍。
“奴婢曹安,在坤宁宫当差。”太监躬身行礼,语气躬敬却带着坤宁宫特有的持重,“奉皇后娘娘口谕,请林奉御得空时,往坤宁宫叙话。”
坤宁宫?张皇后?
林九真心头一震。自己与皇后素无交集,她为何突然召见?秦良玉之事,即便传开,也不该如此之快惊动中宫……除非,此事背后另有引线。
他面上不露声色,只道:“臣遵旨。不知娘娘召见,所为何事?下官也好早作准备。”
曹安抬眼,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奉御不必多虑。娘娘近日翻阅《永乐大典》医药篇,对养生之道颇有兴致。又闻奉御前日为秦将军麾下将士疗伤,手法玄妙,药到病除,故生好奇,想与奉御探讨一二。”
原来症结在此!秦良玉!这位女将军名声太盛,她营中伤兵被迅速治愈的消息,恐怕已通过某些渠道传入了深宫。而深居简出的张皇后,或许正是借此契机,注意到了他这个“医术玄妙”的奉御。
“原来如此。”林九真恍然,态度愈发恭谨,“能为娘娘解惑,是臣之荣幸。请公公回复娘娘,臣稍作整理,便前往叩见。”
曹安点头离去。
小柱子凑上来,又是兴奋又是徨恐:“奉御,皇后娘娘召见!这可是天大的体面!咱们……咱们准备些什么?”
林九真在殿中踱步,心思电转。皇后以“探讨养生”为名,这是雅事,不能直接献药。但初次见面,必须留下深刻且有用的印象。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晾晒的草药,忽然定格在几株金银花和野菊花上——这都是清热解毒的寻常之物。一个念头闪过。
“不必准备贵重之物。”林九真有了主意,“去取些品相最好的金银花、胎菊,再拿上我前几日让你收起来的素雅白玉小罐。”
“就……就这些?”小柱子愕然。
“就这些。”林九真胸有成竹,“皇后娘娘什么珍宝没见过?稀罕的是心思与说法。去准备吧,记住,花瓣要选完整未绽的,那个小罐注意别打了。”
半个时辰后,林九真随曹安步入坤宁宫。
皇后张嫣并未在正殿,而是在暖阁旁的书房接见了他。此处陈设清雅,书卷盈架,熏着淡淡的兰香。张皇后一身常服,未戴凤冠,正临窗翻阅书册,气质娴静,眉宇间却有一抹挥之不去的淡淡倦色。
“臣林九真,叩见皇后娘娘。”
“林奉御请起,看座。”张皇后放下书卷,目光温润地看向他,“冒昧相请,打扰奉御清修了。”
“娘娘言重。能得娘娘垂询,是臣之幸。”林九真躬敬道。
“本宫闻奉御以奇术救治秦将军麾下伤兵,药效如神,甚为惊叹。”张皇后开门见山,语气却如话家常,“不知奉御所用,是何药理?与太医院常法似有不同。”
果然是为“医术”而来。林九真早有准备,从容答道:“回娘娘,太医院诸位大人医术精深,乃医道正朔。臣所学不过是山野杂流,偶得些许古方偏法。救治秦将军部下,所用重在‘清创’与‘抑秽’。臣观其伤口,非独刀兵之伤,更有‘湿热秽毒’蕴结其中,寻常汤药难以直达病所。故以外用药露强力涤荡,内服引经之剂疏导,双管齐下,侥幸见效。”
他将现代的清创消毒和抗感染概念,用“湿热秽毒”、“涤荡疏导”等中医术语包装起来,既显得专业,又不离奇。
张皇后微微颔首,似乎听进去了,却又话锋一转:“奉御所言‘秽毒’,于妇人……譬如产后调养不当,或是月事不调引起的面黯神疲,是否也有侵扰?”
原来是为了这个!林九真心中一笑。
她并非单纯好奇军中医药,而是将自己代入了“调养不当”、“气血不和”的潜在患者角色。深宫妇人,尤其是位居中宫、压力巨大的皇后,最在意的莫过于容颜气色与子嗣康健。
林九真精神一振,知道机会就在眼前。他没有立刻回答可以治,而是露出沉吟之色:“娘娘此问,触及医家精微之处。妇人以血为本,产后或月事时,胞宫开阖,正气稍虚,若外感湿邪,或内生气郁,确易导致‘秽滞’内生,上泛于面则为色斑晦暗,内扰于神则为烦躁失眠。此症……调理需格外谨慎,重在‘清补兼施’,不可一味温补,亦不可猛药攻伐。”
张皇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身体微微前倾:“哦?奉御可有稳妥的调理之法?”
“臣近日,恰在琢磨一剂方子。”林九真顺势引出,语气变得微妙,“说来也巧,与救治秦将军部下所用的‘清涤’思路有相通之处,但更为温和。臣称之为‘玉容清露’。”
他示意小柱子呈上那白玉小罐。“此露并非成药,而是‘药引’或‘辅剂’之基。取金银花、菊花之清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