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林九真换上官服,让小柱子捧着几个锦盒,往太医院去。
太医院在文华殿东侧,是个三进的院落。前院是诊厅和药房,中院是各位太医的值房,后院则是库房和制药房。
林九真虽是尚药局奉御,理论上隶属太医院,但他这奉御是天子特简,又有自己独立的懋勤殿偏殿作“丹房”,平日也并不来这里点卯。
他的突然到来,让太医院前院当值的几个医士、药工都有些意外,纷纷起身行礼。
“林奉御今日怎么得闲过来?”一位姓刘的医官迎上来,笑容可鞠,眼神却带着探究。
“刘大人。”林九真拱手还礼,“下官近日调制‘玉容清露’,用了些太医院的药材,特来报备核销。另外,新制了些‘甘霖膏’,对热疹瘙痒有舒缓之效,送来给诸位同僚试用,还望不吝指教。”
他说得客气,态度也谦和。刘医官脸色稍缓,引他往中院去。
中院正堂,张景岳正在翻阅医案。见林九真进来,他连忙放下手中书卷,朝着林九真笑着起身。
“下官林九真,见过张院判。”林九真躬身行礼。
“林奉御不必多礼。”张景岳说道,“劳烦林奉御前段时间上门看诊,目前侄子的病情已有所好转,本想着过几日亲自登门拜访,不知奉御今日前来,有何事?”
林九真让小柱子将锦盒放在案上,打开。里面是六个精致的小瓷盒,盒盖上贴着“甘霖膏”三字标签。
“张院判不必放在心上,下官近日见宫中不少女官、宫女因春燥起疹,故调制此膏,以蜂蜜、薄荷、冰片等清凉之物为主,有止痒安抚之效。”林九真躬敬道,“特送来请院判及诸位大人品鉴指点。若有不当之处,万望斧正。”
张景岳拈起一盒,打开嗅了嗅,又用银匙挑出一点细看。膏体淡黄,质地细腻,气味清凉微辛。
“这便是林奉御近期让皇宫之中耳熟能详的药膏,成分倒是简单。”他缓缓道,“蜂蜜润燥,薄荷清凉,冰片通窍。用于热疹瘙痒,思路尚可。只是……冰片性烈,用量需慎。”
“院判明鉴。”林九真点头,“下官所用冰片,已以特殊法门炮制过,去其燥烈,留其清凉。且每盒膏中,冰片含量不足半钱,仅供外用点涂,应无大碍。”
张景岳看了他一眼,放下瓷盒:“林奉御有心了。此膏……确是对症之物。”
这话,算是认可。
林九真心头微松,又道:“另外,下官调制‘玉容清露’所用金银花、芦荟等物,皆从御药房支取,帐目已理清,请院判过目。”
他递上一本册子,上面详细记录了取用药材的种类、数量、时间,以及映射的“玉容清露”炼制批量。帐目清淅,一丝不苟。
张景岳接过翻了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本以为这林九真靠着些奇技淫巧幸进,行事必然张扬跋扈,没想到帐目做得如此规矩。
“帐目无误。”他将册子合上,“只是……林奉御,一码归一码,老夫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院判请讲,下官洗耳恭听。”
“医者,当以治病救人为本。”张景岳目光锐利,“‘玉容清露’之类养颜之物,虽无大害,然终究是小道。奉御既有奇才,当用于正途,方不负陛下信重。”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白:别整天捣鼓女人香膏,干点正事。
林九真躬身:“院判教悔,下官铭记于心。只是……皇后娘娘与奉圣夫人有命,下官不敢不从。且‘玉容清露’虽为养颜,亦有润燥舒缓之效,于宫人确有裨益。下官日后,必当更谨守本分,不负医者之道。”
他态度恭顺,理由也充分——是皇后和客氏要用的,我敢不做吗?
张景岳深深看他一眼,终是摆摆手:“罢了。林奉御心中有所掂量就好。”
从太医院出来,小柱子松了口气:“奉御,张院判好象……没太为难咱们?”
“他是正人君子,再加之前些日子我亲自上门为他侄子看诊,他不屑为难。”林九真走在宫道上,神色平静,“但今日我若不来这一趟,不把帐目理清,不送这‘甘霖膏’,那些闲话就会越传越盛。到时候,他就算不想管,也不得不管了。”
“那现在……”
“现在,至少明面上,他挑不出我的错。”林九真道,“帐目清楚,东西也送了,态度也躬敬。他再要说什么,就是苛责了。”
他望向重重宫阙,轻声道:“但暗地里的眼红和算计,不会少。咱们得更小心才是。”
回到懋勤殿,已近午时。
殿外,竟又有人等着。这次来的是个面生的太监,年纪不大,但气质沉稳,见林九真回来,连忙上前行礼。
“奴婢李进忠,在司礼监文书房当差。”太监声音不高,但吐字清淅,“奉督公之命,给林奉御送样东西。”
魏忠贤的人!
林九真心头一凛,面上却含笑:“李公公辛苦,不知督公有何吩咐?”
李进忠从怀中取出一个扁平的锦盒,双手奉上:“督公说,林奉御近日为后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