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嬷嬷举荐,她得以被提拔,离开厨房,进入了大小姐萧明姝的静姝苑。
静姝苑是另一个天地。小姐萧明姝,是个心思透亮、性情温和的闺秀,待下人也宽厚,从不无故打骂,得了好东西也常记得赏给身边人。苑里的丫鬟们,大多都喜欢这位好脾气的小姐。
彼时苑中,一等丫鬟是夏蝉,灵俐张扬,深得小姐倚重;二等丫鬟有春莺、秋雁,以及新来的她;三等小丫头有冬雀、秋儿等人,还有若干做粗活的仆妇。等级分明,各有职司。
“青芜姐姐,今日真好看。”同屋的小丫鬟秋儿端着铜盆进来,笑嘻嘻地说。
沉青芜正对镜回想,冷不丁听到秋儿的声音,回头浅笑:“数你嘴甜。快收拾吧,辰时前要到小姐跟前伺候。”
“知道啦。”秋儿吐吐舌头,“对了姐姐,听说今日厨房李嬷嬷生辰,你可要去贺一贺?”
“自然要去的。”沉青芜从枕边取出一个包袱,“前几日赶着做了双鞋,正好今日给嬷嬷送去。”
包袱里是一双青布鞋,鞋面绣着祥云纹,针脚细密匀称。
这是她熬了几个晚上赶出来的——李嬷嬷当年在后厨对她多有照拂,这份情她一直记在心里。
收拾停当,沉青芜往静姝院去。一路上遇见不少相熟的丫鬟婆子,她都微笑着打招呼。在萧府五年,她待人真诚,处事周到,渐渐有了好人缘。
“青芜来啦。”静姝院门口,一等丫鬟夏蝉迎上来,“小姐刚起,正梳妆呢。早膳已备好了,你帮着摆一摆。”
“是。”沉青芜应下,轻手轻脚进了小厨房。
萧明姝的早膳向来精致:红枣莲子粥、水晶虾饺、四色素点,还有一碟腌渍的嫩黄瓜。沉青芜将食具一一摆好,又取了今晨刚摘的桃花插瓶,这才去请小姐用膳。
萧明姝已梳妆完毕,着一身鹅黄襦裙,乌发绾成惊鸿髻,簪一支赤金步摇,明艳照人。她见沉青芜进来,笑道:“今日这桃花插得好看,衬得屋里都亮堂了。”
“小姐喜欢就好。”沉青芜福身,“早膳已备妥,请小姐移步。”
用过早膳,萧明姝要往夫人处请安。沉青芜跟在身后,捧着装点心的漆盒。行至垂花门时,遇着二小姐萧明倩——庶出的女儿,正带着丫鬟往夫人院中去。
“大姐姐安好。”萧明倩上前行礼,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沉青芜手中漆盒。
萧明姝含笑点头:“二妹妹也去母亲那儿?”
姐妹二人寒喧几句,便一同往夫人院中去。沉青芜垂首跟在后面,眼观鼻鼻观心,不多看也不多听。
这一忙,便是大半日。
午后,萧明姝歇晌。沉青芜得了空,这才拿着包袱往厨房去。
厨房里热气腾腾,李嬷嬷正指挥着众人准备晚膳。见沉青芜来,她胖乎乎的脸上堆满笑:“青芜丫头来了!”
“嬷嬷万福。”沉青芜行礼,将包袱递上,“今日嬷嬷寿辰,我也没什么好东西,做了双鞋,望嬷嬷不嫌弃。”
李嬷嬷接过,打开一看,眼睛都亮了:“哎哟,这针脚!这绣工!”她拉着沉青芜的手,“好孩子,难为你记挂着我这老婆子。”
“当年若非嬷嬷照拂,我哪能在府中立足。”沉青芜说得诚恳,“这不过是我的一点心意。”
李嬷嬷摩挲着鞋面,眼圈微红:“你这孩子,就是重情义。”她拉着沉青芜到一旁坐下,“说起来,你今年十五了吧?”
“是,上月刚及笄。”
“到了说亲的年纪了。”李嬷嬷压低声音,“可有想过日后?总不能一辈子做丫鬟。”
沉青芜心中一动,面上却平静:“我现在很好。小姐待下宽厚,府中衣食无忧。我只想伺候好主子,做好分内之事,未想太多。”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赎身之事,暂且不宜让人知道。在这深宅大院,心思过早显露未必是好事。
李嬷嬷打量着她,越看越觉得这丫头不一般。容貌出众不说,难得的是这份沉稳通透。她想起自家外甥,那孩子读书用功,明年要考秀才,虽家境普通,但为人踏实
“嬷嬷?嬷嬷?”沉青芜轻声唤她。
“啊,没事没事。”李嬷嬷回过神,笑道,“老身是看你出落得这么好,心里欢喜。”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荷包,“这个你拿着,买些零嘴吃。”
“嬷嬷,这使不得”
“拿着!”李嬷嬷硬塞到她手里,“对了,前儿小姐赏你的那匹湖蓝缎子,你可做了衣裳?”
沉青芜摇头:“那样好的料子,我有些舍不得。”
“傻孩子,料子不就是给人穿的?”李嬷嬷想了想,“这样,你把料子拿来,老身认识个手艺极好的裁缝,给你做身象样的春装。”
“嬷嬷”
“不许推辞!”李嬷嬷摆出长辈的架势,“就这么定了。”
正说着,外头有人喊:“青芜姐姐在吗?你阿娘来看你了!”
沉青芜心头一暖,忙起身:“嬷嬷,我先走了。”
“快去快去。”李嬷嬷笑着挥手,“代我向你阿娘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