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无忧,因雪白头。
门内的人听到声音,赶过来打开门,却看见一个人倒在地上,连忙过来查看。
探了鼻息发现这人竟然已经死了,浑身都冻得梆硬。
来的人似乎是个看门的护院,他弯下腰,准备把尸体拖到别的地方去,动作不算粗暴,但绝对称不上温柔。
就在温祸的胳膊被拽起时,护院的目光不经意扫过那张惨白的脸。
那对深陷的眼窝里,蒙着薄霜的眼球,忽然转动了一下。
动作骤然停止!
护院的反应快得惊人,没有丝毫恐惧或尖叫,他松开手,身体向后弹开半步,同时右手探向背后。
一柄刃口雪亮的长刀已被他反手抽出,刀尖指向温祸的脖颈,只需轻轻一送,便能刺穿他裸露在外的喉管。
“什么东西?装神弄鬼。”护院盯着温祸的脸,一动不动。
见状,温祸努力左右转动眼球,同时喉咙里挤出一句话:“让我暖和。”
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风雪吞没,却清晰地传入护院耳中。
他微微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著温祸。
片刻的沉默后,他收起刀,语气里充满了探究,再次确认道:“活的?”
温祸无法点头,只能控制眼球上下转动。
护院盯着他看了足足有十几息,眉头紧锁,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最终,他下定了决心,低骂了一句:“娘的,邪门!”
他再次弯腰,这一次动作快了许多,双臂一发力,竟像扛起一袋米一般,将冻僵的温祸整个扛在了肩上。
温祸看这人扛着自己这具沉重的身体,步伐依旧稳健,呼吸也仅仅比刚才略粗重一些,绝非普通看家护院能有的体魄。
就这样被扛着穿过几重门廊和覆雪的庭院,大约走了五分钟,护院推开一扇木门,一股暖意瞬间将温祸包裹。
他被小心地放置下来,背靠着墙壁,身侧就是一个烧得正旺的硕大炭盆。
盆中通红的炭块散发著阵阵热量,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映照着这间门房内的简单陈设。
一张硬木桌,两把圈椅,墙上挂著斗笠蓑衣,角落还立著几杆长枪。
护院没有离开,就站在炭盆另一侧,抱着双臂,眼神紧盯着温祸。
炭火的温度驱赶着身体里僵硬的感觉,覆盖在温祸皮肤上的冰雪融化,化作水流,浸透他满是血污的军大衣。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只有炭火燃烧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护院注意到温祸搁在腿边的手指,动弹了一下。
温祸的眼皮颤动,缓缓眨了眨眼。
关节间仍然有滞涩感,他坐直了身体,融化的雪水顺着湿透的头发和衣襟滴落。
“你是什么人?”护院终于开口,他的目光在温祸湿透的衣物和那些暴露在外的伤口上来回扫视,带着浓重的审视意味。
温祸抬起眼,平静地回视著这个警惕的护院。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撑着地面站起身,面无表情地脱下身上的军大衣,露出瘦骨嶙峋的上半身。
火光照亮了他身上的累累伤痕,其中有刀伤,还有几处枪伤。
所有的伤口都袒露著,没有任何包扎或处理的迹象。
他用力拧著军大衣,浑浊的雪水混着衣服上早已干涸又被浸透的暗褐色污渍,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如你所见,我是个活着的死人。”他指著自己身上的伤。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几声低喝。
门房的门被人推开,一股强劲的冷风裹挟著雪沫灌了进来,吹得炭盆里的火焰剧烈摇曳。
冷风扑打在温祸赤裸的上半身上,他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五六个人影鱼贯而入,填满了原本就不算宽敞的门房空间。
进来的几人,除为首者外,皆身穿青色的短打,腰束板带,脚蹬厚底棉靴,背后斜挎著长条形的布囊,从形状判断,里面裹着的必然是长刀。
此刻,他们默契地散开,隐隐形成一个包围圈,将温祸围在中间,目光锁定在他身上,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异动。
而被他们簇拥在中间的,是一位约莫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
他身形颀长,面容清秀,眼神却深邃沉稳,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从容气度。
与周围护院的短打不同,他穿着一件深藏青色的贡缎长衫,质地厚实光滑,在火光下泛著光泽。
长衫的袖口和下摆处,用极细的银线绣著形似麒麟踏火又似奇异符文的暗纹。
来人目光扫过室内,看到温祸赤裸著伤痕累累的上半身站在炭盆旁,而护院则是一脸凝重戒备,眼中不由得掠过一丝意外。
为首的长衫青年并未被温祸身上的伤痕吓住,他的视线在温祸毫无血色的脸和那些非人的伤口上停留片刻,最终落回那双漆黑的眼睛上。
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力:“你会说话?”
他的口音带着北方官话的底子,字正腔圆。
温祸看着这阵仗,心中了然。
这绝非普通富户。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