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丈夫这番体贴温存的话语,多日来的委屈、焦虑和不安瞬间决堤,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由自主地滚落下来。
她慌忙想抬手擦拭,却在枕边摸索不到手帕,一时情急,竟有些自暴自弃地偏过头去。
就在这时,一方柔软洁净的丝绸内衫衣袖轻轻粘贴了她的脸颊。
林如海竟用自己的丝绸内衣袖口,极其自然地为她拭去泪水,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夫人,别哭,”他温声宽慰,目光沉静而坚定,“我知道你心里藏着事,压得你喘不过气。别怕,一切有我。”
他顿了顿,看着贾敏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淅地说道:“我向你保证,无论这胎是男是女,都是我们林家的珍宝。若是男孩,我必悉心教导,让他成才成人,顶立门户;若……依旧是个女孩,”
他语气未变,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然,“我会亲自上奏陛下,陈明情由,求免选秀。待她们成年,我们为她们择一良善可靠的佳婿,自立门户,招婿入赘,继承我林家香火。我林如海的女儿,绝不让受半分委屈,更不必依傍他人门户求生!”
这番话,让贾敏倒吸了一口凉气,瞬间止住了哭泣。
她出身国公府,太明白这“门第之见”是何等根深蒂固,而“入赘”对于士大夫家族而言,几乎是难以想象的阶级下移,是会被整个宗族唾弃的“悖逆”之举。
在小农宗法社会里,宗族是盘根错节的庞然大物,层层规则束缚着每一个成员。林如海这个决定,无异于向整个林氏宗族宣告决裂,其间的压力和风险,可想而知。
正因如此,这份承诺才显得弥足珍贵。
“相公……谢谢你!”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这一句。
贾敏投入林如海怀中,紧紧抱住他,仿佛要从这拥抱中汲取对抗整个世界的力量和温暖。
夫妻二人相拥,沉浸在彼此的理解与支持中,完全没有注意到,一道小小的身影正静静立在屏风之外的阴影里。
林墨玉原本是想折返询问母亲晚膳想用些什么,却不料听到了这样一番石破天惊的对话。
她站在那儿,心中巨震。
贾敏与林如海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她亲眼所见,在流言蜚语之下,林如海的人品、担当与这份超越时代的尊重与爱护,竟比她在现代所见的一部分男性还要优秀和难得。
她悄悄后退一步,向守在门边的青筠使了个眼色。
主仆二人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主屋,将这一室的温情与坚定,留给了那对相互扶持的夫妻。
回到阑珊阁,林墨玉立刻屏退了旁人,只说自己要静心练字。
待屋内只剩她一人,她迫不及待地取出贴身佩戴的玉佩,凝神静气,意识沉入其中。
熟悉的眩晕感过后,她已置身于那方小小的、却灵气充盈的空间。
与往常进来感受温养不同,这一次,她才刚刚站稳,一股极其清冽纯净的异香便扑鼻而来,让她精神为之一振!
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向空间中央那根常年湿润、缓慢凝聚灵气的钟乳石。
只见石笋尖端,此刻正悬着一滴饱满欲滴、晶莹剔透的液体!它如同最纯净的水晶凝聚而成,却又在内部流转着柔和的光华,那诱人的香气正是由此散发。
林墨玉几乎是本能地咽了咽口水。身为动物(或者说人类)对生命本源渴望的直觉在疯狂叫嚣——这东西对她有莫大的好处!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让她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那滴精华吞入腹中。
她强压下这股冲动,小心地凑近。
那滴灵液在钟乳石尖微微颤动,仿佛下一刻就要坠落,却又顽强地凝聚着。她甚至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生机与温和能量。
“这就是……空间凝聚出来的好东西?”她心中又惊又喜,联想到母亲如今的身体状况,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此物或许对母亲有益!
贾敏不能死!
于情感上说,自己得到林氏夫妻的爱护,自己早已认同自己“林氏嫡长女”的身份。
于未来发展上,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失去主母后,一个封建官宦之家将面临的惊涛骇浪。
林如海纵然官声清正,才干卓着,但在这个“内帷需有主母打理”的时代,他一个男子,如何能妥善照料两个年幼的女儿?
届时,摆在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而每一条都通向未知的荆棘:
要么,重蹈《红楼梦》的复辙,她与尚在襁保的林黛玉被送往金陵贾府。去寄人篱下,去看人眼色,在那“一双富贵眼”的势利场中挣扎求存,将命运交到他人手中。
要么,林如海续娶。一个陌生的、带着各自盘算的后母进入林家,届时,她们姐妹二人能否安稳度日?家产、地位、乃至父亲的关爱,都将面临巨大的变量。
无论哪一种,都是林墨玉绝不愿看到的未来!
她不再尤豫,迅速从袖中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质地纯净的小玉瓶——这是她得到空间后,特意找来以备不时之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