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福元年,太原府。
陈默坐在一处素面摊子旁,面前那碗清汤寡水的素面快要凉透。
穿过来三天了,陈默终于接受事实,自己回到石敬瑭起兵反唐前几个月。
然而,更要命的是原身这破身份。
竟然是后唐安插在石敬瑭身边的奸细,而现在,石敬瑭已经盯上他了。
只是现在来都来了,总不能再死一次吧。
所以,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先活下去。
而如何应对街对面的那个汉子,就是陈默为了活下去,要踏出的第一步。
街对面,一个满脸胡茬的汉子瞥见素面摊子旁的陈默,抬了抬嘴角。
刘老四,幽州人,商队的一个马夫。
三天前朝会刚散,这人就在太原府外‘偶遇’他,连着三天,总是恰逢其时的出现。
而陈默今天坐在这里,就是为了等他的出现。
陈默低下头,开始扒拉碗中的素面。
刘老四走到陈默跟前,凑着近乎。
“哎呦,这不是陈大人吗,吃素面呢。”
陈默抬了抬眼皮,隐藏好眼底的算计,随口应和着。
“刘老哥?你今个没跟着商队?”
刘老四用眼角扫视着陈默,微微叹气,若无其事地拉开一旁的凳子,坐在陈默身旁。
“商队跟不跟的意义不大啦,这次回去恐怕就出不来喽。”
陈默依旧没有正眼看向刘老四,随手扒拉着碗中的素面。
“刘老哥说笑了,你们那么大一个商队,哪怕过段时间有封锁,还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通过。”
刘老四讪笑两声,心里却有些发苦,石敬瑭要干什么,商队能猜到,可猜到有什么用。
商队是有钱,可在石敬瑭的新朝,钱还真不好使,用错了地方恐怕整个商队都在劫难逃。
他想从陈默嘴里掏出点有用的东西。
可这都三天了,陈默依旧油盐不进,什么也不肯透露。
看着脸上略有难色的刘老四。
陈默将碗底的素面随口扒拉完,敲了敲桌子,忽然将脑袋凑向刘老四,压低声音。
“刘老哥,我知道你的意思,帮我带个东西给你们领队如何?”
刘老四眼神微缩,喉头滚动,意识到自己的表情不妥,随即换上一张嬉皮笑脸的面容。
“陈大人这是何意,小的有些不懂。”
陈默似笑非笑,眼睛带着些许玩味。慢慢坐直身体。
“刘老哥,懂不懂无所谓,只需将这个东西交给你们领队便可。
对了,记得告诉你们领队,越快越好,知道的人越多越好。”
说着,陈默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竹管,轻轻放在桌上后,起身便走。
刘老四看着桌面上的东西,眼神复杂。
陈默的这个东西意味着什么,他不明白。
当务之急,先把东西送回去再说。
大街上,巡城兵一波一波的走过,甲叶的碰撞声噼啪作响,路边的店铺,十家有七家上了门板,太原府内,几乎算是草木皆兵。
刘老四谨慎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没人注意自己这边,随后立即拿上东西,匆匆朝着商队的方向而去。
太原府,商队怕是留不得了。
街巷拐角处,陈默看着匆匆离去的刘老四,这才转身,安心朝家走去。
回去的路上,陈默踢着路边的石子,漫不经心。
“刘老四这个点已经放出去了,接下来就看商队那边怎么应对了。”
不多时,陈默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小院门口,一个小厮模样的少年匆匆跑来,手里捏着一封请帖,战战兢兢。
陈默微微一愣。
“石头,这是怎么了,心事重重的。”
石头原名石正定,既是陈默的书童,也是随从,自幼跟着父亲习武,前些年因为家中变故,这才跟了原身。
“回大人,桑相公派人来送请帖,邀大人明日过府一叙,大人,这可怎么办啊。”
陈默愣了一下,这两天一直考虑商队的事情,差点把桑维翰这个老狐狸给忘掉了。
接过石头手中的请帖,陈默随意扫了一眼,随后将请柬揣进怀里。
拍了拍石头的肩膀,陈默表情轻松。
“好事坏事,去了才知道,别慌。”
拉着石头进了院子,陈默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老狐狸,终于要对自己下手了。’
打发了石头,陈默回到了那间简陋的书房,书桌上密密麻麻全是陈默写下的草稿,虚虚实实,写的东西云遮雾绕。
点燃桌上的油灯,陈默看着被翻动过的稿纸,表情严肃。
石头的忠心暂且可信,只是如今远离洛阳,此处院子有没有其他眼睛盯着,尚未可知。
检查了一下桌上的稿件,被翻动的内容基本都是与燕云十六州有关的内容,只是来人做的不算隐蔽,不知道是不是有意为之。
坐下身来,书籍里的一张被隐藏起来的纸角拉回了陈默的思绪。
陈默站起身,关上窗户后,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