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言,也是个极为了不得的“头衔”了!
空了的陶罐渐渐在两人身边堆积起来。各自饮下十罐之后,费观与张飞都已醉意深沉。酒精度再低,这般海量灌下,也足以让英雄好汉脚步虚浮。
张飞打了个响亮的酒嗝,舌头有些发直地说道:“伯伯仁老弟!”
“哎!翼德兄长!”费观也应得乾脆。
不过是一场酒,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称兄道弟,这便是酒桌的魔力。
“军师常说,西川人才济济,切不可小覷,要儘可能尊重,拉拢到咱这边来。此话果然不假!光光是老弟你,就堪称天下第一酒徒啊!”张飞喷著酒气赞道。 被冠以“天下第一酒徒”的名號,费观心里多少有些哭笑不得,但大脑已被酒精麻痹,竟是颇为受用地拍手笑了起来。
一旁的阿真只能投来鄙夷的目光。不饮酒之人,很难理解醉鬼之间的对话。
在旁人听来,他们或许总在重复相似的话题,但在醉鬼们自己看来,早已天南地北、推心置腹。这大约算是醉鬼独有的语言体系了。
“军师要求俺们严守军纪,不得劫掠百姓,要体恤贫苦,以爭取民心。”张飞晃著脑袋,继续说道,
“他还再三告诫俺,不得隨意饮酒,更不可鞭打士卒。所以俺这些日子,连酒星子都没敢沾!不过嘛像今天这般,与老弟你投缘,喝上一点,想必想必也无妨吧?”
诸葛亮不可能不清楚张飞因酗酒和苛待部下而屡次惹祸的性子,临行前定然千叮万嘱。
然而,张飞最终死於部下之手,也足以证明,一个人的本性是何其难移。
“嗝这酒,真不赖!”张飞又灌下一口。
“此乃本地高粱所酿黄酒。虽比不得孔府家酒、杜康名酿那般声名显赫,但香气醇和,最妙的是不易宿醉头痛。”
“不易宿醉?那简直是仙酿!来,再干!”
张飞打著酒嗝,又是连干三罐。他似乎尿急,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费观也觉腹胀,便跟著一同起身。
费观本欲引他去净房,但张飞却逕自朝著院墙走去。最终,两人都放弃了寻找厕所的念头,並排站在墙根处方便起来。
就在这时,费观心中莫名涌起一股荒诞而又带著几分得意的狂喜。
“我竟与张飞並排撒尿!还看到了他的本钱!”
目光不经意间一瞥,与张飞那魁伟身躯形成对比,费观从某个奇特角度感到了这位张翼德的“渺小”。
不过,醉意让一切都变得积极而模糊,他很快便將这念头拋开。
两人整理好衣袍,正准备回去继续喝,张飞却突然“扑通”一声,直接席地而坐,瘫在了庭院中的草地上。费观也有样学样,面对面坐下。
“老老弟是读书人,此情此景,当当赋诗一首,助助酒兴!”张飞大手一挥,提议道。
汉代乐府诗主要分两种。一种是贵族在朝堂宴饗时,用以歌颂君王功德或缅怀祖先的雅乐;另一种则是形式与主题相对自由的民间俗曲,大抵相当於后世的流行歌曲。
饮酒助兴时,自然以唱诵俗曲为佳。据说曹操便深諳此道,而费观凭著丰富的酒桌经验,对这类俗曲也几乎是信手拈来。
毕竟,哪个贵族子弟、哪个文人墨客私下聚饮时,不来点詼谐乃至略带荤腥的调子?三杯下肚,皆是性情中人。
费观清了清嗓子,唱起了他酒宴上最拿手的一首俗曲:
“自牧归荑,洵美且异。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貽。”
(译:从郊外采来白茅草,实在美丽又奇特。並非这草儿有多美,只因是美人所赠。)
这是他压箱底的保留曲目,唱罢,他带著几分得意看向张飞。
“哈哈哈!妙极!妙极!”张飞拍著大腿,放声大笑,“不是因为东西好,是因为送东西的人好!老弟深得其中三昧啊!”
见他如此反应,费观心知这曲选对了。之后,张飞又攛掇著他多唱了几首,每唱一曲,张飞必是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飆了出来。
张飞用力拍著费观的肩膀,拍得他齜牙咧嘴,大声说道:“酒友啊,须得具备四样:优雅、洒脱、真诚,还得懂得对方!缺了这些,除非是相交多年的老友,或者有绝色美人在旁!
老弟你,完全够格做我张翼德真正的酒友!俺大哥和二哥,都不太喜与儒士亲近,但俺不同!
俺虽也討厌那些只知掉书袋、酸腐不堪的儒生,但俺敬重、也愿结交那些学识渊博、懂得生活趣味的真名士!
军师学识深不可测,俺敬佩;老弟你,懂得风雅!宪和(简雍)也是个好酒友,但他只知胡喝海饮,不懂风雅为何物!”
“我看您老兄也未必真懂多少。”费观心里暗忖,醉眼朦朧地想。
不过,能被张飞这般看重,终究是件好事。只是,他心底那丝隱隱的不安仍未散去。
张飞绝不可能只是来喝酒的。他必有所图,究竟何时才会切入正题?难道是喝高了,把正事给忘了?
费观反倒希望他趁著酒劲说出来,在神智不算完全清醒时谈条件,討价还价的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