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走了,去西市。”
陈平自然而然地走在她外侧,隔开了街巷里偶尔蹿出来的野狗和横冲直撞的小孩。两人并肩走在午后的阳光下,街边卖炊饼的大婶扯着嗓子招呼生意,远处酒肆的幌子在风里晃荡。
陈平想了想,“你那两位兄长,大约什么时候回来?”
“快则三五日,慢则十天。”
“闹得凶吗?”
张珩唇角微微抿了一下:“上次我爹给我办嫁妆,我大哥就让我大嫂出来哭天喊地,闹得不得安宁,这回你顶住,我怕他找人弄死你,你不必管,活下来就行。”
陈平觉得是有点危险,“你爹上回是怎么处理的?”
“他说再闹就把家产全给我当嫁妆,他们这才消停了。”
搬出来也好,她也不想与他们勾心斗角,总是听些不开心的话。
两人拐进西市,张珩径直走向布庄,她跨进门槛,掌柜的立刻迎上来,满脸堆笑:“张姑娘来了!新到的蜀锦,花色顶好的,给您留着呢!”
张珩点了点头,“陈平,看看你喜欢的料子。”
陈平走进布庄,看着满墙满架的布料,想了想先前张珩说的清单,觉得今天下午,他的腿要断在这条街上。
他深吸一口气,“娘子,蜀锦太贵了,我身上钱没带。”
“放心,不用你再掏钱。”
陈平心头一松。
她从袖子里摸出那金饼,在掌柜柜台上敲了敲,“掌柜的,”她指了指墙上藏青,粉,蓝色的素缎,“量他的尺寸,先做三身,记我账上。”
陈平一边痛心他的金饼,一边有种被富婆包养的快感。
掌柜的量完尺寸,满脸堆笑地记下三身衣裳的款式和用料,又殷勤地推荐了几匹新到的配饰料子。
张珩一一点头,陈平在旁边看着账单越叠越厚,终于忍不住低声说了句:“三身是不是太多了?我平时在家读书,一身就够了。”
“你成亲穿一身,回门穿一身,日常穿一身。三身已经是往少了算的。”
“回门?”
“怎么,你不想回?”
陈平立刻正色:“想,必须回。三身够吗?要不要再加一身备用的?”
张珩没理他,掌柜的倒是很有眼色地又抱出一匹月白素缎,笑眯眯地加了句:“那就再做几身寝衣,里头的更得贴身舒适才行。”
张珩觉得也是,“行,给我也做两身,过两天我让下人来取。”
与此同时,张府前厅。
张负正对着一本黄历翻来翻去,嘴里念念有词。桌上摊着七八张纸,有的是聘礼单子,有的是宾客名单,还有一张画满了圈圈叉叉的吉日推演图,那是他自己画的,旁人根本看不懂。
周管家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家老爷在黄历上又画了一个圈。
“周管家!”
“老奴在。”
“你看这个日子!后天!宜嫁娶、宜纳婿、宜开市、宜动土——后天办事,怎么样!”
周管家低头看了一眼黄历,又看了看老爷那张红光满面的脸,“家主,后天来不及。”
张负的胡子翘了起来:“怎么就来不及了?我又不要他聘礼,嫁妆都是现成的,宅子也收拾妥了,下午珩儿带陈平去西市置办东西,三两天就能齐全——”
“家主,六礼的流程一个没走,姑爷的衣裳今天才量尺寸,新衣最快也要四天才能做出来。喜宴的食材还没采买,厨子还没定,宾客还没通知。”
周管家顿了顿,语重心长地补了一刀:“其四,后天那个日子,老奴刚才也翻了黄历,宜嫁娶,但冲太岁,不利属虎的。”
“咱家没人属虎啊!”
“姑爷属虎。”
张负瞪大了眼睛,脸色从疑惑变成不甘,从不甘变成恼怒,一把将黄历拍在桌上:“谁编的黄历!属虎的怎么了!属虎的吃他家米了?”
周管家不为所动,继续说:“大小姐方才出门前交代了,婚事不能急,要办得体面。”
“那就五天后!”张负觉得夜长梦多,他给陈平算了算,他这是王侯宰相命,这要是跑了可不好找。“我找人算过了,五天后也是个良辰吉日,宜嫁娶、宜纳婿、宜开市、宜动土,什么都宜!百无禁忌!”
周管家狐疑地看着他:“家主找谁算的?”
“我自己!”
这能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