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回到驿馆,华曦正百无聊赖地耍着乌龟,许先看了眼生无可恋随华曦翻来翻去的乌龟,叹了口气,有些同情它。
华曦嘻嘻跑过来,“哥哥,讲故事!”
许先将她拎起来抱上床,“今天咱们讲貂蝉七进光之国,力斩迪迦擒赛罗”
第二天早上,许先和杨旭再到稽查司,王燕妮已经备好了近三年的寒铁出货记录。
每月的单子都有层层签字,从炼铁司出库一路到目的地验收,每个环节都有人签字画押,毫无破绽,最后单子又返给这边一份,代表收货无误。
见许先不再看单子,王燕妮在一旁开口,“看出什么了?”
“毫无破绽。”
许先轻笑一声,“想来也应该是这样,这东西要是对不上,肯定有人追责,所以这本东西不可能出错。”
杨旭大皱眉头,“啧那就是咱们的方向错了?被偷的不是寒铁?”
许先摇摇头,把八面剑提在手中,“这边没问题,不代表另一个环节没问题,万一这边出的寒铁本就少了呢?”
许先、杨旭带上六名黑骑卫,策马赶往城北寒铁矿。
矿场主事姓马,是个满脸横肉的大胖子,身上穿的衣服料子比许先还好,手指上戴着两枚金戒指。
他点头哈腰地把稽查司的人迎进去,笑容堆了满脸,
“几位大人远道而来,下官有失远迎!请请请,里面坐!我让人泡茶!”
“茶不用了。”
许先把马鞭挂在马鞍上,“你是管事的吗?我有话问你。”
马胖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刘管事今天不在矿上,一早进城去了,要不您稍等一会儿,我让人去城里请他过来?”
“那就先下矿井看看。”
“矿井里又脏又闷,哪是大人们待的地方要不您在公房里歇歇,喝杯茶”
杨旭往前迈了一步,重剑往地上一拄,
“啧我们是来查案的,不是来喝茶的,你再推三阻四,我就当你心里有鬼,先把你铐回去问两天话再说!”
马胖子额上的汗珠子渗了出来,连声说这就带路,颠颠地跑在前面,引着许先他们往矿井入口走。
矿井里昏暗潮湿,坑道窄得只容一人弯腰通过。
空气里弥漫着矿石粉尘和汗臭的味道,每吸一口气都象在嚼沙子。
许先弯着腰往里走,脚下踩着碎矿石和泥水混成的烂泥,头顶不时有水滴落下来砸在脖子上。
矿工们赤着上身,背上被矿石划出的旧伤疤一层叠一层,新伤叠着旧伤,有的还在往外渗血。
他们的骼膊瘦得能看清骨头的轮廓,手掌却异常粗大,指节变形,指甲缝里是永远洗不掉的黑色矿粉。
许先拦住一个正在往矿车上装矿石的老矿工。
老矿工看上去有六十多岁,背已经驼了,走路一瘸一拐。
许先从怀里掏出自己的水囊递给他,老矿工愣了下,接过去喝了一口,用袖子擦了擦嘴,又把水囊递回来,
“老丈,一天能采多少矿?工钱怎么算?”
老矿工伸出两根手指,“两百来斤,按斤算钱,一斤矿石一文钱,矿上扣一半伙食住宿费,到手一百文。”
一百文。
许先想起昨天在青州城里路过一家包子铺,招牌上写着“肉包三文一个”。
一百文能买三十个肉包子。
这老矿工一天挖两百斤矿石,就值三十个肉包子。
杨旭在旁边追问,
“矿上待遇如何?”
老矿工沉默了片刻,把上衣撩开,胸口有一道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肋骨的旧疤,形容可憎。
“去年塌方砸的,断了三根肋骨,在工棚里躺了半个月,矿上一文钱没赔,伤没好就被赶回去干活了。”
“前年死了五个人,每人赔了五两银子,嘿嘿五两银子连买棺材都不够。我们都是签了死契的,死了活该,伤了自认倒楣。”
许先把自己的水囊塞进老矿工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
“矿上一月能产出多少?”
从矿井里走出来时天光晃得人睁不开眼,许先在井口站了一会儿,眯着眼适应外面的光线。
杨旭从后面跟上来,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矿灰,递给他水囊,许先喝了一口,把嘴里混着矿灰的唾沫吐在地上。
马胖子颠颠地跑过来,“大人们辛苦了,我让厨房备了饭,都是青州本地的特色菜”
“不必了。”
许先把水囊递给杨旭,“我们在工棚和矿工们一起吃就行。”
工棚是一间用木板和油布搭起来的大通铺,四面漏风。
矿工们端着饭碗蹲在地上吃,碗里是糙米饭配咸菜。
糙米里掺了糠,嚼起来沙沙响,咸菜里带着沙,硌牙。
杨旭扒了两口,眉头拧成疙瘩,一个黑骑卫吃了一口咸菜,呸一声把沙子吐在地上。
许先吃了两口,抬头看了看旁边蹲着的一个十来岁的小矿工,那孩子正端着碗狼吞虎咽,碗底已经空了还在拿手指刮。
许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