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睿也笑了。
两年没见,大伯变了样——脸上肉回来了,走路脚底生风,背也不驼了,说话声音洪亮得能震落屋檐上的灰。
当初刚回村那会儿,他整个人蔫儿吧唧的,像被抽了筋的草虾,说话都喘粗气。
如今呢?
整个人像块吸饱水的黑土地,踏实、舒展、泛着光。
大伯自己说:“还是老家这方土养人,喝口井水都甜三分!”
理儿糙,话实在。
两人拉起家常,也没啥隔阂了。
大伯从魔都回来,肚子里攒了一箩筐见闻,匡睿听着直点头——
年纪大的人不一定多聪明,但走过的桥、踩过的坑,真能少走十年弯路。
聊着聊着,话题自然拐到婚事上。
一家子早知道杨萄这人,盼着她进门,盼着家里添新人、添笑声、添新户口本。
更别说匡援朝这个当大伯的——
老匡家就靠年轻一代撑门面,往后枝繁叶茂、热热闹闹,才是正经事!
看着侄子如今开厂、管事、说话有人听,匡援朝私下咂摸:
老弟真是捡着宝了!
不过……他儿子匡文翰还在城里跑业务呢。
回头得让俩小子多碰面,多走动。
“你忙你的,我不耽误你!”
匡援朝笑得眼角全是褶子,拍拍匡睿肩膀,语气亲厚得像自家亲儿子。
匡睿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下午一点整,匡睿迈进江睿二厂大门时,沙治强和孙太兴已经在厂门口溜达了好几圈。
上午孙太兴把整个厂子逛了个遍——车间干净,设备锃亮,工人干活利索,连角落的扫把都码得整整齐齐。
订单越滚越多,厂里招人也一轮接一轮,新来的小伙子们正跟着老师傅学调馅儿、压模、蒸烤……
沙治强正跟孙太兴汇报招工细节,忽听有人喊:“来了来了!”
俩人赶紧迎上去。
为怕身份露馅,匡睿特意绕了后门进,沙治强早吩咐下去:
谁也不准喊“老板”,统一叫“小匡总”。
一见人影,沙治强立马小跑上前,声音压低,却掩不住兴奋:
“小匡总,您来啦!”
这人以前穷得连泡面都要掰两顿吃,媳妇跟人跑了,连娃都不愿认他。
可自从跟着匡睿干,工资涨了三倍,买房买车,腰杆挺得比厂里那根不锈钢烟囱还直!
匡睿点点头,直奔主题:“糕点线投产进度怎么样?”
“一切顺利!就等您拍板试产了!”
沙治强挺直腰板,嗓门清亮,“产量往上提,我盯死每一道工序——绝不出岔子!”
匡睿看了他一眼,只说了句:
“这厂子,是你和大家伙一起熬出来的。”
“别让我失望。”
沙治强眼眶有点热,重重点头:“记住了!”
——做糕点这事,他确实睡不踏实。
太重要了。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趟生产要是顺顺利利交差,自己在匡睿那儿的地位,立马就能往上蹿一截。
沙治强可不是愣头青,匡睿有几斤几两,他门儿清。
以后抱紧这棵大树,饭碗稳当,升职加薪都是水到渠成的事。
以前穷得叮当响,老婆嫌他没出息,扭头就跟人跑了,连孩子都没带走。
往后?绝不会再让这种窝囊事重演!
没多久,匡睿进了厂长办公室。
桌上整整齐齐摆着几十盒刚做好的中式点心。
匡睿向来把品质盯得死死的,这批货虽不是他亲手揉捏、上馅、蒸烤,但每一道工序都卡得严丝合缝。
光看卖相,已经甩市面上八成同类产品几条街了。
“老板,全按您给的方子配的料,克数一克没多,一克没少。”
“您先尝尝,哪儿不到位,我们马上改!”
沙治强说话时手心直冒汗,嗓子有点发紧。
匡睿嘴有多刁,他早听说了——万一试吃翻车,脸面丢尽不说,二厂这摊子怕都要凉。
这几天他连觉都没敢踏实睡,反复盯着流水线、查原料、盯师傅动作……
可他也明白,东西好,才是硬道理。
匡睿的招牌就是金字招牌,挂着他名字的产品,从来不愁卖。
但要是哪一环掉链子,砸的是他的名声,更是大伙儿的饭碗。
标准拉高点?没错!宁可慢一点,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