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口小口地吃,眼睛四处看。
吃到一半,陈乐放下筷子,“李导,你说的那个王宝强,在不在?”
李杨擦了擦嘴,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在。下午有他的戏,吃完饭要下井,我让人叫他过来。”
他朝门口喊了一声,“小刘,叫宝强过来!”
门口蹲着吃饭的一个小伙子站起来,把碗放在地上,跑了出去。
过了几分钟,他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
个子不高,瘦,皮肤黑,穿着一件旧旧的军绿色棉袄,棉袄太大,袖子挽了两道,露出里面的红毛衣。
脸上的表情怯怯的,眼睛不大,但很亮,看人的时候微微眯着,象是在辨认什么。
他走到李杨面前,站住了,手垂在身侧,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
“李导,您找我?”声音不大,普通话带着严重河北口音。
李杨看着他笑着指了指陈乐,“这是陈总,水晶影业的老板。投资咱们这部片子的,他来看看你。”
王宝强转头看陈乐,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手心粗糙,指甲缝里还有黑泥,大概是刚才在搬道具。
“陈总好,我叫王宝强;谢谢您投这部片子。”他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象是练过的。
陈乐跟他握了握手,感觉到他的手心粗糙,“你好。李导说你有灵气,我过来看看,你以前演过戏吗?”
王宝强摇了摇头,把手缩回去,“没演过。之前在北影厂门口蹲着等活,演过几次群众演员,没台词的那种。一天二十块钱,管一顿盒饭。李导在北影厂门口看见我的,让我来试镜。试了两场戏,就定了。”
他说完,嘴角翘了一下,笑得很腼典,露出一排不太整齐的牙。
陈乐看着他,二十岁的王宝强,看着像高中生,脸上还有没褪干净的婴儿肥,眼神很干净,像山里的溪水,没被污染过。
陈乐想起前世的王宝强,傻根、许三多、唐仁,一个个鲜活的角色,从草根一路爬到一线,靠的不是运气,是那股不服输的劲儿。
历史还是那个历史,李杨还是找了他,他还是那个在北影厂门口蹲着等活的群众演员。
“李导,你眼光不错。”陈乐转回头,看着李杨,“他这片酬多少钱?”
李杨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一个月两千五,两个月五千。他高兴坏了。签合同那天,他在院子里蹦了三圈。”
王宝强在旁边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我第一次演主角。以前都是演路人,镜头一扫就过去了。这回有台词,有特写,还有海报。我跟我妈说了,她不信,说我又骗她。”
他顿了顿,把棉袄的领子整了整,“陈总,我会好好演的,不给您丢人。”
陈乐看着他直乐,主要是想起了唐人的剧情,“好好演,演好了,以后还有机会。”
王宝强眼睛亮了一下,连忙追问了一句,“真的?”
陈乐没回答,看了李杨一眼,李杨点了点头。
下午,陈乐和常继红在片场看了两个小时的拍摄。
片场在村子后面的一个废弃矿井口,矿道已经塌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用木桩撑着,头顶上的岩石黑漆漆的,挂着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掉。
李杨在矿井口架了一台摄像头,旁边站着一个录音师,戴着耳机,手里举着挑杆话筒。
王宝强站在矿井口,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工作服,头上戴着安全帽,帽檐压得很低,脸上抹了煤灰,黑一道白一道的,只露出两只眼睛。
李杨喊了“开始”,王宝强往矿井里走,步子不快不慢,头灯的光在黑暗里晃了一下,照在岩壁上,又晃开了。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镜头推上去,拍他的脸。
他的眼睛在黑暗里很亮,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恐惧和期待。
李杨没喊停,他站在那里,呼吸声在安静的片场里很清淅。过了大概十秒,李杨喊了“停”。
王宝强从矿井里走出来,脸上还带着戏里的表情,走了几步才收回来,拍拍身上的灰0
“这条过了。”李杨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来,“宝强,你刚才那个回头,很好。眼睛里有什么?你自己知道吗?”
王宝强摇了摇头,把安全帽摘下来,头发被压得贴在额头上。
“不知道。我就是想着,这一下去,不知道还能不能上来。”他顿了顿,把安全帽放在旁边的石头上。“我下过井的,之前在老家,跟村里人去煤矿干过几天。下面黑,闷,喘不上气。所以我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常继红站在陈乐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王宝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