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偶尔,也会暗自念想:她如今过得可好?那男子待她是否真心?她可曾有过半分悔意?
可曾在某个深夜,想起过当年被她留在村口的孩儿?
叔爷秦德昌开口劝慰:
“浩然,往事已矣,便莫再放在心上。你如今有家有室,有文渊、文昭、文茵在侧,日子安稳顺当。过去的崎嶇,就让它隨风而去吧。人这一辈子,不可总回头看。回首皆是崎嶇路,前瞻方见明朗天。”
秦浩然站起身,向眾人拱手一礼:
“叔爷,大伯,守业叔,晚辈先告退了。那一百五十两银子,理当由我出”
秦远山望著他,目中满是疼惜:
“去吧,好生歇息。明日带孩子们往镇上拜望李夫子,莫再胡思乱想。”
秦浩然应了一声,转身走出院门。
回到家中,徐氏文茵尚未安寢。望著妻子灯下的侧影,他心中忽得一片安寧。
“文茵。”
“夫君。”
“母亲的事,大伯方才都与我说了。”
徐文茵手中针线微微一顿,旋即又继续缝製,並未多言,只將身子轻轻前倾半分,示意自己在静静听著。
秦浩然便將秦远山与秦守业所言,一五一十、平静地说与妻子听,语气淡然,仿佛在说一桩旁人的旧事。
“明日我便往镇上拜见李夫子,带上文渊与文昭,也让先生看一看”
次日一大早,天刚蒙蒙亮,秦浩然便起了身,出门往族学去。
“张夫子,犬子今日告假一日,我带他们去镇上探望师长。”
张夫子连连点头:“学士请便,请便。文渊和文昭在族学里很懂事,昨日读书也用功,告假一日不碍事。”
秦浩然又说了几句客气话,便告辞出来。
回到家中,两个孩子已经醒了:“爹,我们去哪儿?”
“去镇上,看一位夫子。是爹当年的先生。你们俩都去,给夫子磕个头。”
秦文昭一下子清醒了,眼睛亮起来:“去镇上?坐马车吗?”
秦浩然笑著说到:“坐牛车。因为为父喜欢牛车,让你也体验一下。”
一家人刚出院门,便听见村口那边传来嘈杂的人声。
秦浩然牵著孩子走过去,只见牌坊下面聚著不少人,有的背著包袱,有的推著独轮车,有的牵著驴,三三两两,正在道別。
秦文渊仰头看著父亲:“爹,他们也是去赶集吗?”
秦浩然望著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摇了摇头:“他们是为了迎接我,才回的村子。他们也有事情要忙,已经耽误了许多天,现在要赶著回去继续做生意。”
秦浩然没有急著出发。
让秦禾旺把牛车赶到村口等著,自己则站在牌坊下面,送送这些族人离开。
秦水生走过来,脸上带著笑:“浩然,我走了。县衙里还一堆事,不能再耽搁了。过年我们在喝一杯”
秦浩然拱手:“路上小心,年底早些回来。
秦水生摆摆手,大步流星地走了。
族人陆续散去,一个、两个、三个 或东或西,或南或北,各归各处,各谋生计。
秦浩然立於村口牌坊之下,一路拱手作別,直送得眾人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官道尽头。
秦文渊轻轻拉了拉父亲的衣袖,低声问道:“爹,他们何时再回来?”
秦浩然温声道:“过年。待到新年之时,他们便都回来了。”
片刻之后,村口便只剩几道浅浅的车辙,四下清静。
秦浩然佇立片刻,转身走向牛车。
“走吧,往镇上去。” 崇文私塾依旧是他当年离开时的模样,丝毫未改,只是昔日看门的老张已然不在,换成了一位十几岁的小童子在门前照看。
秦禾旺下车,对著童子拱手行礼,朗声道:
“有劳通报一声,翰林院秦学士特来拜望李夫子。”
童子一听秦学士三个字,愣了一下,隨即睁大了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秦浩然一番,然后转身就往里跑,边跑边喊:“夫子!夫子!秦学士来了!”
秦浩然失笑,也不著急,牵著两个孩子,慢慢往里走。
刚穿过影壁,便见李夫子快步走出来。
秦浩然连忙上前行礼:“夫子,学生来看您了。昨日刚安顿下来,今日便带著孩子们来给夫子磕头。”
李夫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点点头:“嗯,村里住著还习惯吧?”
“习惯。回到村里,吃得好,睡得好,什么都好。”
李夫子笑了,目光越过秦浩然,落在他身后的秦禾旺身上。老人眯著眼看了一会儿,忽然点了点头。
“嗯,跟著浩然,稳重了。“
秦禾旺的脸腾地红了,挠了挠后脑勺。
李夫子笑了笑,目光又落在两个孩子身上:“这就是你的两个小子?”
秦浩然侧身让开,把秦文渊和秦文昭往前推了推:“正是。文渊,文昭,快给夫子磕头。”
两个孩子乖巧地走上前,端端正正地跪下,磕了三个头。
“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