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太平洋的航班在旧金山国际机场平稳降落。
易健连推著行李走出闸口，单肩挎著那个装有全家积蓄的发黄帆布包。
加州的日头毒得很，透过航站楼巨幅玻璃幕墙直直砸下来，在地砖上烫出大片白花的光斑。
同行的史密斯小跑几步跟上来，一边擦汗一边压低了嗓门，语气比飞机上严肃了不止一个档次。
“连，签证过了，但这只是拿到门票。”史密斯凑近了说，“你必须搞清楚，明年2003年是ncaa和nba公认的超级选秀大年，勒布朗、卡梅罗那帮怪物全都盯着呢。全额奖学金的最终确认，得过校队主教练的实战考核这一关，这里的竞争，比你在国内能想到的残酷一百倍。”
易健连点了点头。
他单手拎起沉甸甸的帆布包，步子迈得又稳又大，脸上没有半点初来乍到的怯意。
半小时后。
史密斯那辆老旧的福特皮卡停在圣何塞州立大学关联的夏季训练营馆外。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一股汗味混着地板蜡的刺鼻气息直往鼻子里钻。
馆内热闹得像个角斗场。
球鞋刮蹭地板的尖锐声夹杂着肌肉撞击的闷响，极具攻击性的美式街头垃圾话满天飞。
几十个肌肉疙瘩的球员分散在各个半场，打得跟不要命似的。
史密斯伸手拍了拍易健连的后背，目光扫了一圈场内的火药味，下意识把易健连往边上引。
话还没说完，球馆中央的主场地炸开一阵震耳的吼叫。
一个留着脏辫、肌肉线条像刀刻出来的黑人分卫刚完成一记暴力战斧劈扣。
双脚砸回地板，“咚”的一声闷响。他用力捶著自己胸口，周围的球员跟着嗷嗷叫，跟一群闻到血腥味的狼崽子似的。
脏辫分卫转过头，目光一扫——
就看见了站在场边、身形明显单薄、肤色格格不入的黄皮肤少年，以及少年旁边满脸陪笑的史密斯。
他甩著脏辫大步走过来，毫不客气地把易健连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冲史密斯夸张地摊开双手。
“嘿，史密斯老头！”脏辫分卫嗤笑出声，“你又跑亚洲哪条街上捡人了？这家伙看着连我一根手指头的对抗都扛不住。”
他伸手指了指易健连肩上那个发黄的旧帆布包，扭头对着围过来的球员们放声大笑。
“瞧瞧这行头！又是哪个卖球鞋换来的赞助生？”他故意拔高音量，确保在场每个人都听得见，“加州的太阳可毒了，这小身板撑不过三分钟，就得哭着喊妈妈！”
周围的球员立刻炸了锅，黑的白的一起哄堂大笑，口哨声四起，刺耳的嘲讽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跟浪一样一波接一波。
史密斯脸色一沉，赶紧上前一步挡在易健连身前。
“闭嘴，特里！”他压低声音冲脏辫分卫怒斥，“他是球队重要的试训目标！”
周围的球员看易健连站在原地一声不吭，完全没有反驳的意思，立刻认定这个华夏小子压根听不懂这一连串的美式垃圾话，已经被这阵势吓得脑子宕机了。
笑声更放肆了，有人吹起流氓哨，有人拍著大腿直乐。
易健连没退。
他抬起右手，一把把挡在面前的史密斯拨到一边。
发黄的帆布包被他随手往地板上一扔，“砰”的一声闷响。
他微微扬起下巴，目光直直对上特里的眼睛。
然后开口了。
一口地道得不能再地道的洛杉矶街头俚语，每个单词都咬得又准又狠。
“你那记战斧劈扣，声响确实够大。”
易健连语气平得像在聊天气，但每个字都砸在点上。
“可你在空中核心收不紧，落地的时候左脚外侧翻转角度超过三十度，就你这下肢力量，加上这种烂到家的着陆习惯——”
他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一动。
“你的膝盖，最多再撑十场高强度比赛。”
全场的笑声像被人一刀切断。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特里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膝——那个位置，最近确实一直在隐隐发疼。
这事他谁都没说过，队医那边他也一直瞒着。
周围刚才还起哄的球员全愣住了，离得近的几个互相对视，眼神里写满了同一个意思——这他妈什么情况？
这个看着土里土气的华夏少年，英语比在座一半人都溜，而且一眼就看穿了校队王牌藏了大半年的膝盖隐患？
特里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被当众戳穿最不想让人知道的事，这比输球还让他难受。
“闭嘴！”
特里一把抓起手边的篮球，带着十二分的狠劲，照着易健连的面门就砸了过去。
“光会耍嘴皮子算什么本事！”他吼得青筋暴起，“有种脱了外套上场！”
史密斯一边伸手去拦那颗球，一边冲特里吼：“他才刚下飞机！还要倒时差！连，你去新生组，别搭理这疯子！”
篮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