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野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和记忆中——或者说,和前世在屏幕上看过的样子——很像,又不太像。
五官还带著少年的青涩轮廓,但那双眼睛
那双蓝色的眼睛,此刻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愤怒…
没有失望…
甚至连烦躁都没有。
影山放下手臂,转身走回发球位。
经过那个失误的主攻手身边时,他看都没看一眼,只是用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语气,说了两个字:
“再来。”
声音不大,但在这片死寂里,清晰得像玻璃碎裂。
主攻手的肩膀抖了一下。
“好了,休息五分钟。”
站在场边的教练拍了拍手,打破了僵局。
是个中年男人,身材中等,穿著运动服,手里拿著战术板。
他看了一眼门口,愣了一下,隨即招手:“哦,你是新转学来的光野君吧?”
唰——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光野走进馆內,木地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好奇的,审视的,带著疑问的。
一个陌生面孔的高年级面孔在学期中转学加入,在排球部这种注重年级划分的地方,总是引人注目。
“我是光野星矢。”他走到教练面前,微微躬身,“从东京转学而来,今天开始加入排球部。位置是主攻或接应,请多指教。”
“东京来的?”
“这个时间转学?”
“空降三年级啊”
窃窃私语声在队员中蔓延。
光野没有回头,但他能听出那些话里混杂的情绪——好奇,疑惑,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排斥。
排球部的生態就是这样,新人需要证明自己,尤其是半路加入的新人。
“我是部顾问佐藤。”教练翻了翻手里的文件,“你的材料我看过了,之前在东京的中学是排球部主力哦,还是全国大赛出场校?”
最后那句话让窃窃私语声停了。
馆內更安静了。
光野点点头:“是。打过两届全国大赛,最好的成绩是亚军。”
那些审视的目光里,多了些別的东西——重新评估的重量。
全国大赛亚军,在中学排球界,这已经是足够有分量的履歷。
“有意思。”佐藤教练合上文件夹,看向场內,“正好,我们刚才在打队內对抗。光野君,你要不要”
“你会扣球吗?”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不是询问,不是邀请。
是直截了当的、没有任何修饰的质问。
光野转过头。
影山飞雄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他站在三米外,手里托著一颗球,蓝色的眼睛直视著光野。
那双眼里终於有了点情绪…
不是好奇和欢迎…
是一种对“可利用资源”的评估。
像铸剑师看见一块未经锤炼的铁,第一反应是掂量它能打出多锋利的刀。
四月的风从门缝钻进来,掀起窗帘。
樱花瓣从气窗飘进,一片,两片,缓缓落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
光野看著影山,看了两秒。
然后他脱下外套,隨手搭在场边的长椅上。
里面是黑色的运动背心,露出精悍但不突兀的手臂线条——那不是健身房练出来的块状肌肉,而是长期运动塑造的、充满弹性和爆发力的流线型肌理。
肩胛骨隨著动作微微隆起,像隨时准备振翅的飞鸟般。
“会一点。”他说。
影山没有接话。
他只是后退两步,走到三米线后,托起了手中的球。
动作標准到刻板——屈膝,重心下沉,手臂抬起,手腕后压。 每一个细节都精確到毫米,仿佛他的身体里装著精密的齿轮和发条。
球在他指尖上方旋转,黄蓝的纹路在昏黄的光线下模糊成一片。
然后他起跳了。
不是很高,但时机完美。
在身体达到最高点的瞬间,手腕一抖——球离手。
光野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球的轨跡很迅速。
弧线比刚才给主攻手的那球更低,更快,旋转更强。
落点不在常规的四號位,而是偏向了三號位和四號位之间那片模糊地带——那是需要攻手在跑动中调整步伐、在动態中寻找击球点的位置。
测试…
同样也是挑衅…
馆內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佐藤教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光野动了。
没有助跑——或者说,助跑从影山起跳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第一步踏出时还在地面,第二步已经腾空,第三步
没有第三步…
他在两步之內完成了加速,像猎豹扑食,像鹰隼俯衝,所有的力量在瞬间从脚底爆发,通过腰腹传递,最后凝聚在挥起的手臂上。
起跳。
时机完美得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