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日历上今天那格用铅笔圈了个圈,又往前翻了翻,把那些勾勾画画的日期串联起来。六月底到七月初那阵子的记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卖东西、喊喇叭、画眉毛、数钱,每一天都被塞得满满当当的。
他下楼在巷子口吃了碗馄饨,没急着去店里。今天提前跟黄经理请了假,黄经理爽快地批了,说&34;忙了半个月了,歇一天应该的&34;。他吃完馄饨往街上走,拐到邮电局门口停了脚。
邮电局的门面不大,水泥墙刷了一半白一半灰,门口立著两个绿色的邮筒,漆面磨得发亮。他推门进去,大厅里飘着一股浆糊和纸张混著的味道,几个窗口有人排队寄信寄包裹。他走到电话柜台前面,跟工作人员说要打长途,报了长宁家里的号码。
电话接通之前有一段等待,滋滋的电流声从话筒里传过来。他听着那声音,手指无意识地绕着电话线,绕了一圈又一圈。
刘秀丽在那头沉默了两秒,问话里头的语气还是那个利落的调子:&34;化妆品店?你一个大男人在化妆品店卖东西?
电话那头又静了一下,然后刘秀丽的声音低了些,那种居高临下的硬壳子松了个口:&34;在海市吃得惯不?住的地方安顿好了?
李清珞听着,没接这个话茬。妈,清玥在家不?
过了一会儿电话那头响起一阵小跑声,然后是李清玥气喘吁吁的声音,气息还没调匀就急着开口:&34;喂!哥!是你吗哥!
电话那头李清玥又叽叽喳喳说了一堆,说她在家里没事干天天帮妈看店卖菜,说王婶问她哥去哪了她说去海市打工了王婶还夸她有出息的哥。了一下,声音低了半度:&34;哥,你啥时候回来?
李清珞想起那天晚上,他收拾东西要出门,李清玥塞给他一百五十块钱,最后说了一句&34;你以后挣钱了给我买条裙子就行&34;。那时候他兜里揣著三百来块钱,连海市的火车票都得算计著买。现在他手上有两千多了,别说一条碎花裙,十条都买得起。
电话那头李清玥咯咯笑了半天,笑够了才说:&34;那说好了啊,我等你回来。哥你自己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别舍不得吃饭。
李清珞把话筒放回座机上,付了电话费。长途电话按分钟算,这一通花了三块多,比一碗葱油拌面还贵,但他心里觉得值。走出邮电局大门的时候太阳明晃晃地照在头上,他沿着台阶往下走,脑子里盘算著月底之前去商场转转,找找那条白底蓝花的碎花裙。
路过一家裁缝铺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透过玻璃窗往里看了看。铺子里面挂了几件成衣,其中有一条裙子挂在最显眼的位置,白底子上面印着淡蓝色的小碎花,裙摆微微散开,看着轻飘飘的。他多看了两眼,又想起李清玥穿裙子的模样——她不爱穿裙子,嫌干活不方便,但偶尔穿上一次就走路带风,下巴抬得高高的,像只得意的花母鸡。
他笑了笑,继续往前走。拐过街角的时候口袋里的绿色账户本和那张成交回执蹭了一下他的手指,薄薄的几张纸叠在一起,边角软了但还在。深发展还在账户里放著,他打算再放一阵子,等涨得差不多再动。不急,日子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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