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比前两天更晒,操场上的煤渣跑道被晒得滚烫,隔着迷彩裤的布料也能感觉到地面往上翻的热气。李清珞站在队列里,帽檐压得低,汗水从额角沿着鬓边一路淌下来,在下巴尖上聚成一滴,然后啪地掉在胸前的衣襟上,洇开一个深色的小圆点。他已经顾不上擦汗了,站军姿的姿势摆得端正,后脚跟并拢,膝盖绷直,目视前方。
三天的训练把队伍磨出了一点军人的样子。转向的口令一响,脚后跟磕碰的声音齐整了很多,再也没有第一天那样的参差不齐。连周小明也能跟上节奏了,每次转向落地干脆利索,不再慢半拍。教官站在这支队伍前,背着手来来回回走了几圈,终于点了一下头:“还行,比第一天强。”
队伍里有人绷著嘴唇不敢笑。赵大壮站在第二排,腮帮子微微鼓了鼓,明显是在憋著。
下午的训练结束后,教官把队伍带到操场中央列队。二十五个穿迷彩服的学生站成一个规规矩矩的方阵,阳光从头顶斜照下来,把每个人的影子缩成一团踩在脚下。教官站在方阵前面,摘下帽子夹在胳膊底下,又伸手理了一下衣领,像是要说什么正事,先用这个动作给自己垫了一下。
“三天的军训结束了。”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洪亮,但比第一天多了一点别的什么——不急不躁,像在跟一群认识的年轻人说话,“你们这三天有站不稳的,有转错方向的,有偷偷换重心的,我都看见了。”
队列里有几个人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方瑶瑶站在第一排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嘴角翘著。
“但你们没有人装病退场,没有人喊苦喊累喊不干了。能撑下来的就是好样的。”教官的目光扫过整个方阵,从第一排看到最后一排,“你们记住今天站在太阳底下出汗的感觉,以后上大学什么事都别轻易说算了。行了,散队。”
没有人立刻动。队列站在原地停了几秒,然后有人先鼓起掌来,旁边的跟着拍手,两三下就连成了一片响亮的掌声。李清珞也跟着拍了几下手,掌心里汗津津的,拍了两下就停了,看着教官把文件夹夹在胳膊底下转身往操场门口走。他走出去几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抬手朝这个方向摆了一下,幅度不大,然后转回去大步走了。
队伍散开之后,辅导员刘建平走到操场中央,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等大家围过来站定了才开口。他没喊口令,但声音够清楚:“军训结束了,大家辛苦了。下周一开始正式上课,课表已经排好了,待会儿找班长刘默领。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我在主楼二楼办公室。另外,机械系一班下周一早上八点高数课,别迟到。”
他说完摆了摆手,解散了人群。二十几个人三三两两地往操场外走,迷彩服在下午的日光底下被汗浸出了深浅不一的色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布。李清珞往宿舍楼走的时候,路边有人已经在把迷彩服上衣脱下来搭在肩膀上,露出里面汗湿的t恤。
回了204,李清珞先把迷彩服脱了挂回椅背上。这身衣服穿了三天的汗和灰,布料已经没那么硬挺了,领口有一圈灰印子,袖口也磨出了毛边。他拿毛巾擦了把脸,换上干净衣服,四个人又一起出了门往食堂走。
食堂里的人明显比平时多。刚训完练的学生们涌进食堂,窗口前排了长队,打菜师傅手里的勺子几乎没停过,一勺一勺地往盘子里添菜。李清珞排到窗口的时候要了一份大份的红烧肉盖饭,又打了一份西红柿鸡蛋汤,端到靠墙的位置坐下。他拿起筷子扒了一口饭——米饭粒粒分明,裹着红烧肉的酱汁,咸香浓郁——然后第二口、第三口几乎没有间断,中途夹了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咽了,又低头扒了一口饭。
对面的沈渡也在埋头吃,速度跟他差不多。赵大壮更是狼吞虎咽,面前的饭盘被他吃空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往下陷,他连汤碗都端起来一口喝干了,放下碗的时候嘴角还沾著一粒米饭,自己没察觉。
周小明吃相稍微文雅一点,但也比平时快了,筷子夹菜的动作紧促有力,一筷子接一筷子往嘴里送,吃了大半碗才放慢速度喘了口气。
几个人吃完了各自把碗筷收好送去回收台。出来的时候李清珞摸了摸肚子,胃里踏实了,暖融融的,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松快下来。
四人回了宿舍,刚走到门口就看见门上贴了一张纸,用透明胶带粘著的,上面是刘默的笔迹:&34;课表已领,放在桌上,一人一份。底下签了刘默的名字。
李清珞推门进去,桌上果然放著四张课表,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他拿起自己那张展开看了看——周一到周五每天四到五节课,高数每周三次,物理两次,制图两次,英语三次,剩下的是一些公共课。书里,又拿笔在第一行&34;高数&34;旁边画了个圈,标了&34;主楼203&34;几个字。
赵大壮也拿了自己的课表,扫了一眼就往枕头底下一塞:&34;高数周一八点,第一节课就这么早。行吧,早晚都得面对。
周小明拿着课表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把课表上的教室号默默记了一遍,然后把课表对折夹进书里。
窗外天色暗下来了,路灯亮起暖黄的光。李清珞靠着床头坐了一会儿,把明天的事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