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湖畔。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暗号对过后,秦贤紧绷的心弦明显松弛几分,可并未完全放下戒备,她先是简单问了几句,你们从何处来?一路可曾遇到阻碍?王道长可还好?
东一句西一句。
看似随意,句句都在试探。
秦铁汉一一作答,说得恳切,不象是编的,尤其是提到王丛云时,那份敬重和感激做不了假。
秦贤这才渐渐安心……五年了,那位面容黑瘦的小道长终究没忘记她们娘几个。
“秦娘子。”秦铁汉抱拳郑重行礼,脸上满是局促和真诚,“俺们这伙人千里跋涉到江北禁区也是别有情由,王道长亲自考察俺们许久,才带俺们来此寻您……俺们心里对王道长、对您,都是一百个服气一百个钦敬。”
“王道长还特意为俺们除了过去身份,给俺们起了新名字!从今往后,俺们都是秦家人了,都姓秦。”
秦贤摆摆手,示意他不必急着说这些,抬起手,十指张开又缓缓收拢,朝着身后比个暗号。
轰轰轰——!
脚下大地猛地一震!
秦铁汉只觉四周剧烈震颤,一张一弛间恍若地龙翻身,紧接着是连绵低沉的轰鸣奔涌,土地一阵奇异的荡漾开来,涟漪扩散。
一众农人吓得连退数步,随即发现地面震动虽强烈落脚却异常稳当,没让任何人摔倒。
紧接着,更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湖岸西侧荒地上,土层向两侧掀开,土石翻卷,缓缓露出一排屋舍,旁边大片田地也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地下长出来,田垄分明,作物绿油油一片,随风轻舞。
秦铁汉眼睛瞪圆,惊讶的合不拢嘴,震撼道:“仙……仙法!是仙法!”
他身后农人也齐齐倒吸凉气,有人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田畯道爷!”有人低呼,“这是田畯道爷的仙法!”
秦铁汉回过神来,再看秦贤的目光已全然不同。
他虽未亲眼见过那位名头正盛的田畯道爷施展手段,可传闻里那位道爷也远没有这般举重若轻,藏屋藏田,还将整片地界翻个底朝天,动静这么大又稳如泰山。
这分明是神仙才有的本事啊!
“青山湖秦家果然了不得!”他由衷道,“竟有这等仙法精深的田畯道爷!”
众人面面相觑,各自惊叹,随即长出一口气,反而彻底安下心来。
原来如此。
他们不是来投奔一无所有的残民,是真的找到了靠山。
人群骚动中,小涂云和秦义等人也钻了出来。
小涂云悄悄往秦贤怀里缩了缩,把脸埋在娘亲肩窝,似乎很腼典很怕生,小手却暗暗捏着秦贤的掌心。
一下,两下,三下……
秦贤心中明了,这丫头平时调皮捣蛋得不行,可到要紧关头心里门儿清。
这明显是不太相信外人。
秦贤心领神会,贴女儿耳边说:“涂云,先别在任何人面前露你的本事,这几天就跟着哥哥姐姐。”
“……嗯,娘亲,我知道的。”
秦贤拍拍她的背假做安抚,这才直起身对秦铁汉等人道:“西边还有片废屋遗迹,离这隔着片水泽,你们先在那安顿下来吧。”
她话不多说却安排得清楚明白,隔着水泽,平素大家互不干扰。
一伙农人也不挑剔,能有个落脚之地已是天大恩情,立刻扛起行囊农具跟着秦义往西去了。
一时间,湖边叮叮当当响起敲打声和搬动声,荒废多年的废屋在众人手下重新有了生气,这伙儿人个个都是好手,手上轻快麻利,积极的收拾整饬起来,重新修缮破屋入住其中。
许久后。
直到西边动静渐渐平稳,秦贤才单独叫住秦铁汉。
“铁汉兄弟,坐下说话。”
秦铁汉依言坐下,屁股只挨半边石头,半躬着腰很是拘谨。
秦贤没立刻直奔主题,先挑了个不痛不痒的问题:“方才你们提到的田畯道爷——是啥说法?”
秦铁汉一愣,立刻答道。
“秦娘子在农道深耕多年,应该知道咱这些农户也和道爷修行似的……有个进阶之能,以传承教化与耕种务农加以提升传播,普通的是“农夫”,通达耕种辨识作物观测天象等,再往上就是“田畯”!能感知大地,能施展仙法!在地下穿行数里,还能动土开道!可了不得呢!”
“俺们之前见过的“田畯”都出身灵江观道门,自然这么称呼。”
秦贤不动声色点点头:“外头能用土遁法和动土法的田畯道爷,多不?”
“不多!但也不算少了……”秦铁汉想想,“全是道门培养的,光俺知道的,就有三个能用动土法的,其中最厉害的叫李小冰,听说还是大江县浩劫前被选入灵江观的,被道门当做首位农道真人来培养,在外头名声不小!”
“可俺刚刚一看,即便那位李道爷也没有秦娘子您这藏屋藏田的本事,秦娘子的道法精深,远超那些田畯道爷啊!”
秦贤没接话,默默在心里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