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新县地下三百丈,隐于水脉之下。
一处独辟暗室四面围墙,脚下还插着几株良品月见草幼苗散发薄薄微光,恍如月色清冷照人。
石壁上有细密水珠交错,汇成道道水痕渗入土石。
江途盘膝坐在中央石台上,面前摆着排良品宝药瓶,整整齐齐,这都是为冲关破境做的准备,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之所以选在大江新县地下破境,也是他反复思量后的决定。
他担心突破七品时会引发大动静,天地异象?修为波动?大地震颤?亦或者别的什么不可控的动荡。
如果发生在小沛县,他解释不清楚,很容易引来道门注意。
可如果是在大江新县,农道修士遍地走,任何农道相关的异动都算是正常的,就算被发现也很难深究,这块在万千农户尸骨之上堆积起来的繁荣之地,反倒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早在许久前,他就来此地探查过,刚到之时,他曾趁着夜色无人注意,避开镇守道爷,利用土遁术转了一大圈,大江新县景象与他想象中相似,却又更为清淅。
处处良田阡陌纵横,鸡犬相闻绿意盎然,四季如春风调雨顺。
农道九品农夫在田间行走,偶尔能见八品田畯从土里钻出,动土施法,田里甚至能见到少许细小灵光游移,似是土地灵正在新生大地中缓慢滋生,气象已足。
此地农道修士总数已然破千,当真是因缘际会,龙蛇起陆。
可江途心里清楚知道,这份繁荣下埋着多少尸骨,藏着多少道门算计,无数农道血泪才让这片大地重生却让道门在上面立了贞节牌坊。
这沟槽的世道啊。
每每想到此间,江途心底都会多一分谨慎。
他收回思绪,沉心静气,蓄力冲境。
其实,他达到八品巅峰已有两年,最初他是想靠着自己冲关试试,总不能每次破境都依赖金策加点,日后境界越高串行点须求越大,未必每次都够用,提前军训一下熟悉下破境流程总归没有坏处。
不过后来他花费大半年时间苦心沉淀、反复感知七品之门,可那门却严丝合缝,简直针插不进水泼不入,一点突破的迹象都没有,或者说就连点松动都没有!
那时他就知道,这次怕是还要靠加点,此后恰好赶上小涂云在青山湖闭关,他再次决定停下等等。
那孩子天生农骨胎中八品,资质奇高,如果率先突破七品帮他探探路,他或许能通过串行反馈吃到波红利,说不准能等来松动契机,水到渠成就破境了。
结果小涂云一闭关就是一年半,毫无动静。
他不能再等了。
宁娥那边他能教的都教了,能交代的也都交代了,地上农田地下良田有她打理护持,江途可以放心。
这次破境若是顺利,也许沉淀稳固个三五日就能归家,若是不顺,便不知要多久了。
希望一切顺利!
唰!
他一念唤出面板——
“串行点:329”
“来吧,也该看看七品后的新天地了。”
“加点!七品,给我破——!”
唰!
“消耗329串行点,正在冲击品级界限——!”
一股浩瀚如海的力量,自天地奔涌而出,如江河决堤刹那贯穿全身。
他的筋骨在这一刹被强行撑开,每一寸肌肉都在激烈震颤,四肢百骸被沉厚而澎湃的农道气息充斥填满,恍惚间他觉得身体几乎要被融化,四肢百骸都鼓荡起道道风雷!
四周土层竟随着冲关开始而细微的蠕动,起伏,掀起阵阵涟漪。
啪嗒啪嗒。
地下水脉随之惊动,竟也有起起伏伏的水流钻入静室,围绕着身周盘旋,化作朦胧水汽白雾,宛若一条条轻灵碧白的小蛇聚集云气道韵。
轰!轰轰轰——!
浩荡农道之力持续冲击着七品之门,宛若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沉重,密集,潮起潮落。
江途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根根暴突,豆大汗珠颗颗滴落。
七品之门近在咫尺!
咔——咔咔咔——!
岿然不动的门户上裂纹出现,无数细密纹路在飞速蔓延,纵横交错,泫然欲破!
其内有暗沉金光透出,温暖,蕴藏勃勃生机。
他几乎能通过裂缝看到“本草待诏”之能事,更广阔的天地感知、更沉厚的大地伟力就在门后等他推开,可……那门就是特么的不开!
让他在八品和七品的界限反复横跳!
他反复冲击,用尽全部精气神去悍然对冲撞击,可每次都差一点,只差一点点。
一线之隔,恰似天堑,就是跨不过去。
怎么回事?
“呼呼呼——”
江途喘着粗气,汗水浸透衣衫在身下石台积成一小滩。
他心念电闪,思绪不停。
九品到八品,40串行点一交,眨眼间就过去了,水到渠成毫无滞涩,可如今七品他花了300+,连门都没推开,就特么听了个响,还是雷声大雨点小那种!
不对劲!!
这绝对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