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的风格很低调。
马匹和车厢都是黑色的，没有一丝多馀的鎏金装饰。
但暗金色的门把手，马蹄铁，以及背脊挺拔、以太场稳固的马车夫，都无声彰显出老牌家族的底蕴。
于格从马车上走下，依旧带着那顶黑色的圆顶礼帽。
不过他今天的穿着比平时更正式。
“夏恩，上车吧。”
“是，叔叔。”
夏恩从边上的踏板登上车厢。
车厢内衬是深灰蓝丝绒。
坐垫上铺着一层被剪得极短的貂皮毛，在灯光下泛出极淡的银灰色光泽。
马车载着两人导入帝都的车流。
此行的目的地，是诺克斯家族的老宅。
夏恩从一开始就知道。
毕竟，昨天是他率先告知于格自己出院的消息，随后便受到了邀请。
马车上，于格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你的伤完全好了？”
夏恩还是那一套说法。
“我的体质比较特殊，伤好得快。”
“这是好事啊。”
于格笑了笑：“和那一边的东西接触久了，难免会受伤。”
“家族里就有不少因为伤病被迫退休的守夜人。”
“十几年前，帝都曾爆发过一场活死人之潮，当时就属诺克斯家族伤亡最为惨重。”
“这其实也是家族衰落的原因之一。”
于格看着车窗外帝都傍晚平静祥和的景象，语气有些哀伤，又带有自豪。
“但最终，是我们赢了，我们守住了帝都的夜晚。”
【活死人之潮】
夏恩默默咀嚼这个词语，从中品出些隐晦的恐怖与血腥。
这种隐秘的事件，除了当事人之外，恐怕无人知晓。
过往的异常早就被市民们遗忘，化作日常里一句平平无奇的谈资。
但伤疤仍在，荣誉仍在。
它们刻在守夜人家族的历史中。
夏恩知道。
于格主动提起这件事，既是让他对帷幕后有更多的了解，也是为了拉近他与家族的距离。
“噢对了，差点忘了和你说。”
于格想到一件事：“这次晚宴不只有祖母在场，别的几位叔伯也会来参加，顺带来看看你这个远房的诺克斯。”
“恩？”
夏恩在座椅上坐直了。
他还以为，这次回家族只是普普通通吃个饭。
但现在看来，好象没这么简单？
“别那么紧张。”
于格拍拍他的肩膀：“我说过的，诺克斯家族人丁稀少，所以反而更加团结。”
“几位长辈都是很好说话的人，也就是你的一位姑妈眼光很高，不怎么爱笑。”
“他们也就是来看一眼，算是认个脸，不然以后遇见了都认不出来。”
夏恩闻言，点点头。
他倒不是害怕潜在的考量。
而是和这类压根不熟的亲戚见面，总有点说不出的心理压力。
可能……是前世过年时留下的阴影？
马车拐过两条街道，在碎石路上颠簸了一阵。
车夫“吁”了一声。
马蹄渐渐停下。
“我们到了。”
和于格一起落车。
面前的宅邸紧贴钟楼西侧，被常青藤复盖了大半。
深灰色石灰岩外墙，黑色铸铁栏杆，百叶窗终日紧闭。
走近时，却发现那些常青藤被修剪得恰到好处，没有一根藤蔓越过窗台。
夏恩的目光在旁边的钟楼上稍作停留。
于格轻声解释：“钟声有时也是一种预警。”
“而且，有些钟声往往只有守夜人才能听见。”
夏恩听懂了。
看似平凡的钟楼，也是诺克斯家族守夜体系的一环。
在某些灾厄降临时，能发挥重要的预警作用。
沉重的橡木大门被拉开。
一名老管家微微欠身。
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礼仪一丝不苟。
“于格少爷，夏恩少爷，夫人已经在餐厅了。”
随管家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眼前，是同样低调奢华的餐厅。
老式的烛台、悬挂而下的琉璃灯，散发出昏黄的光晕。
使餐厅内不至于过分黑暗，却又笼上某种隐秘沉静的氛围。
在餐厅的主位上，坐着一个身穿丝绒大衣的老妇人，身后是被常青藤遮去大半的拱窗。
她的满头银发被挽成极简的发髻，髻后插着一枚铅灰色的玳瑁发梳。
“于格。”
“奶奶。”
于格换了个亲近些的称呼。
老妇人温和的笑笑。
“今天怎么不把你妻子和儿子也带来？人多热闹些嘛。”
于格尴尬的挠了挠后脑勺：“小男孩太小，不懂事。”
“等他长大些，再领过来让您看看。”
夏恩隐约看出，叔叔大约是不想让儿子太早接触这一边的世界。
身为人父的人之常情，可以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