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手稍微停滞了一下。
“不错,继续保持。”
父亲就是这样,永远都是沉默寡言,他的爱从来都是藏在心里,不对外表露,这是他们那代人的通病。
沉砚辞换了拖鞋走到沙发边坐下来,母亲在厨房里哐当哐当地忙活,炖肉的香气越来越浓。
茶几上多了一杯茶。
沉砚辞低头看了一眼,茶水还冒着热气,颜色浅绿,是他家那罐普通的毛尖,被父亲泡出了一种格外好喝的味道。
沉砚辞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水微烫,茶味苦中带甘。
电视里李云龙正在拍桌子,“老子今天不打了就不是男人!”
父亲的目光始终在屏幕上,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一个沙发靠垫的距离。
沉砚辞靠在沙发上,没有试图找话说。
……
外婆住隔壁栋,一墙之隔。
沉砚辞回来不到半小时,防盗门就被敲响了。
母亲去开的门,还没拉开门栓就听见外面的声音了。
“砚辞回来了?”
“刚到,妈你怎么过来了,”
母亲的话没说完,外婆已经侧着身子挤了进来。
她比沉砚辞记忆里矮了一些,背弓着,穿一件灰蓝色的棉袄,领口露出里面红色秋衣的边儿。右手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七八个苹果,红彤彤的,一看就是在集市上精心挑选的。
沉砚辞连忙站起来。
“外婆。”
外婆把苹果往茶几上一搁,两只手伸过来,一把攥住了沉砚辞的手腕。
她的手很干,皮肤很干枯,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但指甲都剪得很短很整齐。
她仰着头看沉砚辞的脸,眼睛眯起来,嘴唇瘪了瘪。
“瘦了瘦了瘦了。”
母亲在后面插嘴:“妈,他跟我说他没瘦。”
“他说没瘦就没瘦?”外婆回头瞪了母亲一眼,“你这个妈是怎么当的?孩子去学校瘦成这样你也不管!”
母亲冤得不行:“我怎么不管了,”
外婆已经不听了,她拽着沉砚辞的手往沙发那边走,一边走一边上上下下打量他。
“吃了没?饿不饿?你姥姥给你炖了排骨汤,一会儿端过来。”
“不饿,刚喝了茶。”
“喝茶顶什么用?”外婆坐在沙发边上,手始终没松开,“年轻人要吃饭,喝什么茶。”
聊了十来分钟家常,外婆忽然松开沉砚辞的手腕,站起身,朝厨房方向看了一眼,母亲正在里面忙,然后拽着沉砚辞的袖子把他拉到了阳台上。
“来来来。”
阳台上堆着几盆母亲养的绿萝,冬天叶子蔫了大半,花盆底下积了一圈水渍。外婆背对着客厅,从棉袄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
红包是那种最普通的红封皮,上面印着烫金的“福”字,被她捏得皱巴巴的。
“拿着。”她把红包塞进沉砚辞手里,声音压得很低,“别让你妈知道。”
沉砚辞捏了捏红包的厚度,拆开看了一眼。
十张,一百的。
一千块钱。
她平时舍不得打车,去集市买菜走十五分钟的路,只挑快收摊的时候去,因为便宜。冬天的棉袄穿了四五年,袖口磨起了毛球,她嫌不好看就用剪刀把毛球一个个剪掉,继续穿。
一千块。
这个老人把自己省下的钱一张一张攒起来,塞进红封皮里,背着女儿偷偷塞给外孙。
沉砚辞低头看着那双手。
布满皱纹的手,指关节变形弯曲,骨节突起。
这双手抱过他,牵过他上学放学,给他削过苹果,夏天打过蒲扇,冬天塞过热水袋。
他的眼框突然很酸。
前世外婆是2014年的冬天走的,他那时候刚考进法院,被分到基层法庭实习,常驻乡下的派出法庭,离家五百多公里。母亲打电话过来的时候他正在写一份判决书,母亲说你姥姥走了,今天早上走的,很安详。
他这才赶紧请了假,买了最早的火车票往回赶。到家的时候灵堂已经搭好了,白布挂满了客厅,花圈靠在墙边,空气里全是纸钱焚烧后的灰烬味。
他没来得及送终。
外婆走的时候身边只有母亲一个人,每年清明上坟的时候他都会在坟前站很久,想说很多话,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沉砚辞把红包塞进口袋,伸手环住了外婆瘦小的肩膀。
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她的身体很轻,、头发全白了,稀疏的发丝贴在头皮上。
外婆被他突然抱住,身体僵了一下。
“这孩子,怎么了?”
沉砚辞没有回答,只是紧了紧骼膊。
“没事,就是想抱抱你。”
外婆拍了拍他的后背,手掌一下一下的象在哄小孩。
“又说傻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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