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砚辞拿起笔,在第三段和第四段之间画了一条线。
“这中间要加一段,从三个方面还原真实意思,
第一,借款发生的时间和房屋买卖合同签订的时间,两者是否具有关联性,
第二,合同签订的顺序,是先有借款还是先有买卖,
第三,房屋对价是否合理,如果一套市价两百万的房子合同里写八十万,那这个对价本身就说明双方都不是奔着真买卖去的。”
苏见微盯着看了几秒,点了点头,她拿回打印稿坐到另一张桌子前,开始进行修改。
一个小时后,苏见微把改好的稿子重新递过来。
沉砚辞从第三段重新读起,这次论证链完整了,从合同条款到签订顺序到对价合理性,三条线索交叉印证,最后得出结论该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目的是为借贷提供担保。
“可以了。”
苏见微把稿子收回去,整理好放进文档夹,她把东西装进包里,拉链拉上。
“沉砚辞,我发现跟你搭档真的很累。”
沉砚辞抬头看她。
“因为我发现你总是对的。”苏见微把拉链拉上,语气里没有抱怨。
沉砚辞把笔搁下。
“下次你比我先看出问题就不累了。”
五月三十号晚上,照常训练。
秦放的状态比两天前好了不少,停顿两秒这个技巧他已经用得很自然了,不再象第一次那样刻意。
裴正言今晚换了一套更凶的打法,仿真顾闻洲的先认后翻,先假装同意对方的前提,等对方放松警剔之后突然翻转论点,秦放第一次被翻了个措手不及,第二次勉强扛住,第三次居然主动识破了裴正言的铺垫,没有接他的话茬。
裴正言略显惊讶,“可以啊,小秦放,进步神速。”
秦放乐得差点原地起飞。
苏见微的代理词已经改到了第四版,这次沉砚辞从头看到尾没有发现需要修改的地方,韩序的证据提交顺序经过反复推演已经定稿。
训练到九点半结束,众人开始收拾东西。
秦放第一个冲出门,他跟网吧的兄弟约了十点的排位赛,说是要用停顿两秒的技巧打游戏,被韩序在后面追着骂了一路。
苏见微和韩序也陆续离开。
沉砚辞正要锁门,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沉砚辞转头看见闻仲衡站在走廊拐角处,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
“老师?”
闻仲衡走过来,往教室里瞟了一眼。
“我刚才在外边看了半个小时。”
“那个秦放,看着不靠谱但反应不错,他那质证技巧是你教的?”
“是。”
闻仲衡点了一下头。
“好的庭审律师都懂这个,你在哪学的?”
“旁听了一些庭审,还有一些庭审录像,自己总结出来的。”
两人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教程楼的走廊灯隔一盏亮一盏,光影交替。
“省赛对手里有方成栋的人。”闻仲衡象是在散步,“他们的底层逻辑是合同自由至上,这个观点在学术界有一半人支持,你不能简单否定它。”
沉砚辞没插话。
“你要承认它。”闻仲衡转头看着他,“然后超越它。”
“承认合同自由。”沉砚辞接上他的话,“但指出自由的前提是信息对称和缔约地位平等,如果这两个前提不存在,合同自由就是一句空话。”
闻仲衡看了他好久,他的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象是欣慰,又象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去吧。”闻仲衡转身下楼,声音传上来,“打完了来找我,刘颖案的报告该推进了。”
脚步声渐远。
六月七号晚上十一点,宿舍里的气氛跟平时不太一样。
明天一早要坐六点半的大巴去江南大学,后天开赛。
秦放蹲在地上,对着他新买的西装外套翻来复去地检查线头,这套西装是他上周专门跑到市中心商场买的,花了他两千多块钱,以秦放的消费习惯这算洒洒水。
“操,这袖口怎么有根线头?不会是假的吧?我他妈两千三买的!”
祁野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小型挂烫机,正在帮他烫领带。
“说实话,秦放,看你穿西装的样子就象是个推销保险的。”
“滚你妈的!你懂什么?这叫商务精英风!”
“商务精英可不会蹲在地上找西装上的线头。”
秦放想反驳,嘴皮子动了半天却没有发出声音,大概是觉得这话确实没法反驳。
韩序坐在书桌前,台灯下面摊着证据清单的最终版,他在做最后一遍核对,每一份证据的编号、页码、提交顺序,逐条比对,确保不会出任何差错。
他核对的方式很有意思,左手按着清单,右手拿着笔,嘴里无声地默念每一个编号,念完一个就在旁边画个小勾。
沉砚辞靠在床头看手机,手机屏幕上是跟许清禾的聊天界面。
“明天加油!我会坐最早一班大巴过来!。”
沉砚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