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金丝眼镜,两个人隔着十来米的距离对视了一眼。
宋谨之先开口。
“沉砚辞?”
“你好。”
宋谨之走过来,伸出右手。
“久仰,你今天半决赛的开庭陈述很精彩。”
沉砚辞握住他的手,力道适中。
“那时候你不也在比赛?咋看的?”
“组委会的录播。”宋谨之松开手“你那个债权人信赖利益保护的概念……”
他顿了一下。
“真的很有意思。”
话说完,宋谨之点了一下头。
“那明天决赛见了。”
转身便走了。
沉砚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宋谨之,前世bj仲裁委最年轻的仲裁员之一,三十出头就开始做国际商事仲裁案件,四十岁不到成了贸仲的明星人物,这个人纯粹靠脑子和一股不服输的劲儿硬生生杀出来一条血路。
前世沉砚辞当庭长的时候,偶尔在司法会议上见过他,每次发言都让人不舒服,让你瞬间意识到人和人之间是存在差距的。
难对付。
……
凌晨一点,除了秦放之外,四个睡不着的人又默契的聚集到了沉砚辞的房间。
裴正言窝在沙发里,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四份打印稿,全是宋谨之过往比赛的庭审记录,从省赛到去年的全国赛八强,一共四场。
裴正言翻完最后一页,开口总结道。
“宋谨之有个习惯。”
沉砚辞和韩序同时看过来。
“他不在开庭陈述阶段展示内核论点,四场比赛,开庭陈述全是标准框架,不出错也不出彩,他真正的杀手锏永远在法庭辩论的最后五分钟。”
韩序放下笔:“他这是拖后手。”
“对,他前面所有的论证都是铺垫,等对手柄牌出完了,他在最后一轮辩论才亮底牌,留给对手的反应时间极短,要么来不及反驳,要么反驳得仓促,效果都不好。”
苏见微从屏幕后面抬头:“去年八强那场他用的什么底牌?”
“情势变更。”裴正言说,“他打的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前面全在讨论合同效力,最后五分钟突然切到情势变更,主张合同签订后房价暴涨导致双方利益严重失衡,请求法院调集成同内容,对面直接懵了。”
沉砚辞看着裴正言说道:
“那我们就不给他最后五分钟的空间。”
苏见微合上笔记本屏幕:“怎么做?”
沉砚辞拿起一支笔,在纸上开始写写画画。
“正常法庭辩论是你一轮我一轮,双方各两到三轮,他习惯把底牌留到最后,那如果我在第二轮辩论就把他的底牌替他说出来呢?”
韩序接话:“他就被迫提前亮牌,要么承认你猜对了然后被你当场拆掉,要么临时换一套论证,但临场换方案的风险比被拆掉更大。”
“对。”
这时候沉砚辞在纸上写的内容也写完了,他把纸转过来展示给几人看。
物权期待权、善意第三人保护、交易安全。
“宋谨之如果代表被告,他最终一定会打交易安全这张牌。”
裴正言从沙发上坐直了。
“为什么是交易安全?”
“因为这是目前学界反对让与担保有效的最强论据,没有之一,你说合同有效,我不跟你争,我直接问你房子已经过户到债权人名下了,如果债权人把房子卖给第三个人怎么办?第三人查登记簿,产权登记在债权人名下,他付了钱办了过户,然后你跑出来说这房子其实是我的,你让第三人怎么办?”
韩序点了一下头:“交易安全优先于个别当事人的利益。”
“这个论点有两个好处,”沉砚辞继续说,“第一,它站在公共利益的高度上,比纠缠个案事实要高级得多;第二,它直接动摇让与担保有效说的根基,如果有效但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那有效的意义在哪里?”
裴正言把茶几上的稿子翻到其中一页。
“方成栋2011年那篇论文的内核观点就是交易安全优先于担保权人利益,宋谨之虽然不是方成栋的学生,但这个论点太好用了,他一定读过,一定会用。”
沉砚辞点了点头:
“所以我在第二轮辩论直接说对方可能会主张交易安全优先于担保权人利益,然后我先替他把这个论点展开,再当场拆掉它。”
苏见微盯着纸上的看了几秒钟。
“他如果临时换牌呢?”
“换什么?”沉砚辞把笔帽盖上,“物权期待权和善意第三人保护都是交易安全的下位概念,我把上位概念拆了,下面的自然立不住,他要是临时换一套全新的论证体系,在决赛法庭上现编?他不会冒这个险的。”
裴正言咂了咂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
“有风险,你提前替对手说出论点,如果评委觉得你是在帮对手做嫁衣,反而会扣你分。”
“所以关键在于我替他说完之后能不能在短时间之内把它拆干净。”沉砚辞把笔扔给苏见微,“拆得干净,评委会觉得我高瞻远瞩,拆不干净,那就是我自己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