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没跑?”张西武难得问道。
“跑了。”
“那怎么只出来你一个?”
“第一炮堵住了后室。第二炮塌了墓道。”
郑有德重新点上一根烟。
第一炮响后,竖棺和尸体全埋进砖石里,李牧之追上他们,说药量没错,但后室上方本来就有一条天然裂缝。
震动一过,整座山都开始掉土。
四个人离盗洞只剩二十多米。
杜七伤得最重,背上全是火泡。
李牧之替他托着腿,马天生在前面拖,郑有德用肩膀顶开塌下来的木撑。
走到最后一道拐口,灌顶落了。
一块石梁先砸中李牧之,马天生回头拉他,脚下又陷进去半截。
杜七在后面喊,让他们别管自己。
没人听。
马天生把郑有德往盗洞口推了一把。
这一把,让郑有德越过了塌口。
石梁第二次下沉,压住他的左手,后面全是灰,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马天生喊。
马二的嘴动了一下。
“我爹喊啥?”
“他说,老郑,出去。”
“还有呢?”
“家里有两个小子,别让他们学坏。”
马二低下头,盯着地砖。
郑有德被压了将近一个小时。
可石头没有松,后面的声音却一个接一个没了,最后只剩李牧之敲石梁。
三下,停一会儿。
再三下。
那是北派土工的求援号。
郑有德用短铲割断了自己的左手。
他说得很平静,可我看见他右手夹烟时,烟头一直在抖。
没有麻药,也没有止血钳。
他先用裤带勒住上臂,再拿铲刃割肉,骨头割不断,就用石头砸铲背。
出去以后,他爬了半里山路,在一个放羊人的窑洞前昏倒,醒来已经是三天后。
“包呢?”
马二忽然问:“陈老疤说你出来时,怀里多了一包东西。”
“有。”
屋里的气又绷紧了。
郑有德解开衬衣最上面的扣子,从脖子上取下一根旧皮绳。
皮绳底下拴着一块发黑的铜片,只有半个巴掌大,上面有七个钻孔。
“李牧之塞给我的雷谱,还有这块七星火牌。”
白露接过铜片,只看了一眼,便说道:“不是古物。手工錾的,最多几十年。”
“火牌是我们七个人的账。进山前一人一个孔,出来后,谁活着,谁把自己的孔錾穿。”
七个孔,只有一个穿透。
郑有德把铜片放到马二面前。
“雷谱我烧了。不是怕别人学,是那套药太狠。陈老疤知道我抱着油布包,却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他拿这件事挑你,赌的是死人不能开口。”
“我爹的尸骨呢?”
“还在山里。”
“你后来没回去?”
“回过三次。第一次山口塌死,第二次碰上泥石流,第三次听见里面还有敲声。”
我的头皮一下麻了。
“隔了多久?”
“十一年。”
“几下?”
“三下再三下。”
郑有德掐灭烟头:“从那之后,我没再进过那座山。”
马二抬头:“你怕粽子,还是怕我爹没死?”
郑有德没回答。
这话把屋里所有人都问住了。
过了许久,把头从贴身衣袋里取出一张存折,推到马二面前。
“你哥那份,九十五万。”
马二看着存折,没接。
“不是说给我娘?”
“你送。”
“你不怕我赌了?”
“以前怕。”
“怎么现在不怕了?”
郑有德站起来,把存折塞进他手里。
“马二,你爹把你们交给我。马大没保住,这笔账我认。你现在也长大了,以后成为什么样的人,自己心里有数。”
马二攥着存折,半天才说:“把头哥,你这话说得像要散伙。”
“睡觉。”
郑有德回了里屋。
那晚谁都没睡好。
顺便说一句,石门沟剩下那些人后来怎样,我也是隔了很久才知道。
吴斌没动他们,也没吞河南帮和陈把头残部已经分到手的东西。
他把那群人全拉去黑石梁外的旧矿场,让他们挖了几个月矿。
白天打眼运石,晚上睡工棚。
用吴斌的话说,既然进凉山刨了他的地,就得把欠下的土填回去。
陈落芸只干了几天。
我回昆明后找公用电话联系过吴斌,让他别为难她,吴斌在电话里骂了我十分钟,说我们耍了他,还敢替别人讲情。
我等他骂完,只说长乐帮的水路以后可能用得上。
他最后给了我一句:“陆九峰,你娃儿欠我两笔。”
陈落芸很快被放了。
至于周海生和梁照,听说挖矿时还想跑,吴斌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