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兄长反应如此激烈,吕端心中微微一怔,随即缓缓说道:“兄长莫急,我并无他意。”
“只是今日回京,见街头百姓与学子们都在议论科举新政,听闻这新政,乃是武功郡王向官家建言推行的,心中好奇,便想向兄长打听一番罢了。”
吕馀庆何等了解自己的弟弟,知晓他素来沉稳内敛,不会无端打听这些,可他也清楚,即便自己缄口不言,以吕端的性子,迟早也会从别处旁敲侧击摸清底细。
当下便只得神色凝重道:“你可知,如今朝堂局势,远比你想象的复杂?”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缓缓道:“官家平定二李叛乱之后,有意文武并行,一面大兴文治,安抚天下士子,另一面也不愿武将权力过大,重蹈五朝复辙。”
“如今朝堂之上,已经隐隐分作两派。”
“其中以武功郡王赵德昭为首的武派,手握兵权,深得圣上眷顾,更亲赐玉斧封王。而以太原郡侯赵光义为首的文派,则是笼络了朝中诸多文臣与世家权贵,势力也不容小觑。”
“这两派,表面上相安无事,实则针锋相对,朝堂之下,早已是一摊浑水。”
吕馀庆的语气愈发沉重,眼神里满是告诫:“德昭殿下虽年幼,却野心勃勃,此次推行科举新政,看似是为了广纳贤才,实则是为了收拢天下寒门子弟的心,壮大自己的声望,想在文武之上,都压太原郡侯一头。”
“但他做的这些事情,太过危险,触怒了太多人了,文武双方都对其颇有怨言,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你刚回京,根基未稳,又素来不擅朝堂争斗,莫要乱趟这浑水,离德昭殿下远些,切莫引火烧身,明白吗?”
吕端静静听着,神色愈发凝重,心中也终于明白了兄长的顾虑。
原来不止是文臣一派,就连那些武将,也对武功郡王的大兴文治的举动颇有不满。
但莫名的,他却从这年仅十一岁的武功郡王身上,竟感受到一种舍我其谁的英雄气!
无论这位武功郡王出自什么样的目的。
他既然敢为天下士子发声,敢与整个朝堂势力为敌,这般魄力————
他若不算英雄,那何为英雄?
再想起此前周渭对赵德昭的极力推崇,种种思绪在心底交织缠绕,让他对这位十一岁的武功郡王,愈发好奇起来。
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还是真龙出渊,雄视天下?
他倒真想亲眼见见,这位武功郡王了。
事实,也正如吕馀庆所料。
科举新政一经颁布,整个大宋的朝堂便瞬间被暗流席卷,风波骤起!
建宋之初的朝堂官僚,多是后周遗留的旧臣,其中大部分靠恩荫、公荐、藩镇辟署入仕,多年下来,已经形成一套以“文坛话语权+人脉”为主导的固化选官体系。
尤自隋唐以来,公荐、行卷之风盛行,朝中重臣可凭公荐举荐亲信与门生,文人可提前投递诗文行卷,积累声望,博取考官青睐。
——
在这套体系下,虽偶能让少数寒门才子借人脉脱颖而出,更其本质,终究是朝堂重臣与文坛世家巩固自身地位、拢断仕途的工具。
这张利益之网,盘盘交错,根深蒂固。
牵一发而动全身!
而赵德昭所推行的科举新政,彻底废除了公荐与行卷,等于直接剥夺了他们所有的特权,断了他们拢断仕途、培植亲信的捷径!
他们怎会坐以待毙?
朝堂之上,以范质、王溥为首的部分朝堂重臣率先发难,用“隋唐以来选官旧制不可轻改”,“科举废弛百年,骤行新政恐乱朝政”为由,联名上书反对新政。
奏折之中,字字句句皆是危言,指责新政操之过急、违背祖制,恳请赵匡胤收回成命,恢复公荐与行卷之制。
更有甚者,搬出“祖宗之法不可变,若变则必有不祥”的论调,在朝野之间大肆煽动抵触情绪,企图逼迫天子妥协退让。
不得不说,他们的能量确实不容小觑。
短短数日之间,民间文坛之中,反对科举新政的声音便随之而起。
一众文坛领袖、书院儒师,借着京城各大书院、文人雅会的平台,大肆评击新政的弊端:“新政以一日之试定终身,太过草率!这不是选拔贤才,分明是在埋没天下英才!”
“公荐、行卷才是长远判察学子才学品性的良策,当今天子贸然推行新政,无异于自毁长城!”
“士农工商,此乃祖宗留下的规矩,新政放开出身限制,这是在败坏朝堂风气,亵读圣贤之学,违背纲常,混肴尊卑!”
随着评击新政的声音愈演愈烈,一场席卷文人圈层的集体抵制,竟在短短十数日之内便形成了规模。
诸多在京的大儒、世家子弟更是公开宣扬:“有德有才者,此次科举当罢考明志,不与乱制同流合污!”
与此同时,他们还暗中拉拢那些原本靠行卷获得关注、依赖人脉才能出头的寒门文人。
以“断绝仕途”相胁,以“举荐入仕”为饵,试图分